太子放下手里的折子，笑了一下：“做母亲的，不放心也是人之常情。孩子们在做什么？”
“回殿下，已经到了晚膳的时候，奴才让人在偏殿摆了饭，几位小主子正在用膳。”
太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走吧，去看看那几个孩子。”
李总管连忙跟上去，一边走一边道：“殿下，奴才多句嘴，那四个孩子，性子好像都不太一样。大的那个稳当，二的像个闺秀，三的调皮，最小的那个不怎么说话。”
太子不置可否，大步往偏殿走去。
偏殿的门半敞着，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闹腾的声音。
太子脚步顿了一下，李总管的脸色也变了变。
这动静，哪像是用膳的样子？
太子没让人通报，自己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这一看，太子的嘴角就抽了一下。
偏殿里摆了一张大圆桌，几个孩子围桌坐着。
桌上摆满了菜肴，有鸡有鱼有肉，看着就丰盛。可这场面，热闹得过了头。
季临宸这个小子，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死死抓着一个鸡腿，另一只手还在盘子里扒拉。
鸡腿的另一头，被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咬住了。那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朝阳郡主。
两个人一人咬着鸡腿的一头，谁也不肯松口，像两只抢食的小狗。
季临宸嘴里含混不清地嚷着：“是我的！我先拿到的！”
朝阳郡主也不示弱，小脸涨得通红：“是我的！这是御膳房做的！”
两个人就这么趴在桌上，鼻子都快碰着鼻子了。
太子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听见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季临宸，你给我松手。”
说话的是季临渊。
他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筷子，脸色已经黑了大半。
他看见了有人，所以才着急。
太子殿下就站在门口呢！
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当着太子的面跟郡主抢鸡腿，这是嫌命长吗？
季临宸根本不看他大哥，两只手抱着鸡腿不放：“我不松！是她抢我的！”
朝阳郡主也急了：“是你抢我的！”
季临渊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他走到季临宸身后，二话不说，伸手就揪住了季临宸的耳朵，往上一提。
季临宸疼得嗷的一声叫了出来，手一松，鸡腿被朝阳郡主整个抢走了。
朝阳郡主得手之后，也不咬了，抱着鸡腿就往后退了两步，一脸得意地看着季临宸。
季临宸捂着耳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瞪着季临渊：“大哥你干吗！你帮着外人欺负我！”
季临渊揪着弟弟的耳朵没撒手，压低声音道：“你给我闭嘴，回去再跟你算账。”
季临渊一边揪着弟弟的耳朵，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往门口瞟了一眼，希望太子殿下能看在他及时出手的份上，别跟这个不懂事的弟弟计较。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旁边就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大哥，你别装了。”
季云霜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挂着微笑。
那模样，挑不出半点毛病，活脱脱一个大家闺秀。
“你平时在家从来不管老三抢东西，今天倒是管得勤快。不就是因为门口有人站着吗？装什么？”
季临渊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季云霜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得像个公主，然后放下杯子，补充了一句：“大哥，你耳朵红了。”
季临渊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烫得很。
他瞪了季云霜一眼，季云霜回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那笑容好看极了，但季临渊只觉得后背发凉。
太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的最里面。
那里坐着最小的那个孩子，季疏桐。
四岁的季疏桐，跟她的哥哥姐姐们完全不同。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地吃饭。
但她面前有一堆啃完的骨头。
被她整整齐齐地摆在碟子里，一根挨着一根，不像是在吃饭，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
太子眯着眼睛看了看，一时没看明白那摆的是什么。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推开了偏殿的门。
门一开，里面的动静立刻停了下来。
季临宸不闹了，季云霜不说话了，季临渊把揪着弟弟耳朵的手放了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只有季疏桐，连头都没抬，继续吃着她的饭，摆着她的骨头。
季临渊最先反应过来，拱手行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季云霜也站起来，蹲身行了个礼，姿态优美。
季临宸被大哥揪了一把后领子，也跟着弯了弯腰，说了一句“见过太子殿下”，眼睛却还盯着朝阳郡主手里的鸡腿。
太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他径直走向了季疏桐。
他站在季疏桐身边，低头看着她面前那碟骨头。终于看清楚了那些骨头的排列方式。
那不是一个图案，而是一个字。
一个“死”字。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太子绝不相信这是一个四岁孩子用骨头摆出来的字。
太子的笑容凝在了嘴角。
他盯着那个“死”字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季疏桐。
小姑娘还在吃饭，神情淡淡的。
季疏桐似乎感觉到了太子的注视，慢慢抬起头来，看了太子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太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孩子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四岁的孩子，到了陌生的地方，见到陌生人，要么哭要么闹要么害怕要么好奇，总该有点反应。
可她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正准备开口问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奶声奶气的叫喊。
“皇叔！皇叔！”
朝阳郡主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小脸蛋跑得红扑扑的，两只手举过头顶，像只小蝴蝶一样扑向太子。
太子弯下腰，一把将朝阳郡主抱了起来。
朝阳郡主搂着太子的脖子，把脸埋在太子的肩窝里，咯咯地笑。
她手里还攥着那个鸡腿。
“皇叔，他们欺负我！”朝阳郡主告状，小嘴一瘪一瘪的，指着季临宸，“他抢我的鸡腿！”
季临宸一听这话，小脸涨得通红，鼓起腮帮子道：“明明是你抢我！我先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