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疏桐撇了撇嘴，把毛毛虫又藏回了袖子里，嘟囔了一句：“大哥真凶。”
季云霜在旁边打了个哆嗦。她爱干净，爱漂亮，最怕这些毛茸茸的虫子。
一想到季疏桐袖子里还藏着两条，她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恨不得离妹妹八丈远。
季临宸挺高兴，凑过去跟季疏桐说：“疏桐，你那毛毛虫分我一条呗。”
“不给，”季疏桐把袖子护得紧紧的，“我好不容易抓的。”
“小气。”
“你才小气。”
季临渊看着这两个小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个被踩了脚不长记性，一个被罚了站还不知道怕，两个人居然在讨论分毛毛虫的事。
季云霜往季临渊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大哥，你说娘会不会真的生气啊？”
季临渊沉默了一会儿。
“会。”
季云霜的脸白了。
“但是，”季临渊又开口了，声音放低了几分，“娘生气归生气，不会真把咱们怎么样的。回去好好认错就行了。”
季云霜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季疏桐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她看着季临渊，认真地问：“大哥，你会帮我说好话吗？”
季临渊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过了两秒，点了点头。
“会。”
季疏桐笑了，笑得跟朵花似的，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哭过。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条毛毛虫，举到季临渊面前：“那这条虫子送给你！”
季临渊看着那条扭来扭去的绿色虫，沉默了。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你不要吗？可好看了。”季疏桐一脸真诚。
季云霜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捂着嘴跑开了，跑到教室门口才停下来，回过头瞪了季疏桐一眼。
季临宸倒是眼巴巴地看着那条虫子，馋得不行。他伸手想去拿，季疏桐把手一缩，没给他。
他又伸，她又缩。
“给我玩玩嘛。”
“不给。”
“就一下。”
“不行。”
季临渊看着这三个弟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行了，”他拍了拍手，“都回座位上去，下堂课要开始了。”
季疏桐乖乖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踩着凳子爬上去，两条腿又开始晃啊晃。
季临宸一瘸一拐地回去，嘴里还嘟囔着：“我的脚还疼呢。”
季云霜最后一个回到座位上，坐下来之前还不忘用手帕把凳子擦了擦，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四个人各归各位，课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今天回去，该怎么跟娘交代。
……
下了课之后，国子监的院子里，到处是跑来跑去的学生。
季云霜没有跟弟弟妹妹一起走。
她一个人站在教室门口，眼睛往韦先生离开的方向瞄了瞄，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心里盘算着：韦先生要是把今天的事告诉娘，那她肯定跑不了。
季疏桐拿毛毛虫扔先生是犯了大错，可她季云霜坐在旁边看见了也没管，这事说出去也不好听。
再说了，她今天上课的时候光顾着摸银镯子了，连书都没翻几页，要是娘知道了，肯定要念叨她。
不行，不能让韦先生告诉娘。
季云霜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朝后院走去。
她记得韦先生每次上完课都要先去一趟茅厕，这是她观察了好几天得出的结论。
如果她在茅厕外面堵住韦先生，好好求求他，说不定，他心一软就答应不告诉娘了。
怎么求呢？
季云霜边走边想，忽然想起话本子里看到的那些故事。
话本子里面的女子求人办事，好像都是哭哭啼啼的，一边哭一边说软话，男人就心软了。
对，她也要哭。
季云霜跑到茅厕外面的时候，果然看见韦先生正从里面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拦在了韦先生面前。
韦先生脚步一顿，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微微皱了皱眉。
“季云霜，你在这里做什么？”
季云霜没有回答，而是先酝酿了一下情绪。
她想起上次娘不让她吃糖葫芦的事，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再想起今天被季疏桐那条毛毛虫吓得魂都快没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仰起头，泪汪汪地看着韦先生，声音带着哭腔：“韦先生……求求你了……别告诉我娘……”
韦先生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季云霜见他没有反应，她两只手揪着韦先生的衣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韦先生，你最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先生……你今天要是告诉我娘，我回去肯定要挨骂的……我娘骂人可凶了，比你还凶……求求你了，别告诉我娘好不好……”
韦先生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季云霜，你今天的书背了没有？”
季云霜的哭声顿了一下。
背……背书？
她眨了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脑子飞速转了一下。
今天韦先生讲的《论语·学而篇》，她光顾着摸银镯子了，哪里背了？
“还……还没……”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韦先生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那这样，你今天放学前把学而篇背下来，背完了，今天的事我就不告诉你娘。背不完，那就如实相告，我一件一件跟你娘说清楚。”
季云霜的脸色变了。
学而篇？那可是好长一大段！她连读都没读熟，让她背下来？
“韦先生……”她又开始哭了，这次是真的想哭，不是装的，“太长了，我背不下来的。”
“那就没办法了。”韦先生说完，绕过她往前走。
季云霜急了，追上去又拦在他前面，张开双臂不让他走。
“韦先生，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嘛，换个别的要求行不行？我帮你擦桌子？帮你打水？给你带好吃的？我娘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韦先生低头看着她，从头看到脚。
“季云霜，”你既然来国子监读书，就该有个读书人的样子。上学应该穿着打扮朴素，不要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心思都花在打扮上了，哪还有心思读书？”
季云霜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发带，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不服气。
“这又不是我自己要扎的，”她嘟囔了一句，“是娘给我扎的。”
韦先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