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飞溅的流弹狠狠咬上希尔的小腿,嵌入皮肉之中,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深色布料,顺着腿部肌理不断滑落,滴落在满地尘土碎石之中,晕开点点刺目的暗红。
剧痛顺着伤口蔓延四肢,双腿发麻发沉,每一次抬枪、迈步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感。
可他不敢停歇,半分都不敢。
希尔紧咬后槽牙,凭着极强的意志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即便右腿受伤,他扣动扳机的食指依旧稳如磐石,持续射击,死死替宋栀拖住身后的追兵,奋力守住宋栀的后方。
断续颤抖的冲锋枪声响不停,褪去了往日的沉稳利落,却始终未曾断绝,堪堪抵住敌军攻势。
“希尔!”
纷乱的枪声中,宋栀沙哑的呼喊穿透喧嚣,清晰传入他耳中。
希尔没有回头,分毫分心便是死局。他快速矮身躲入掩体更换弹夹,转瞬挺身而出,继续扫射压制敌人。
耳机里传来米勒冷静的倒计时,“3、2……1、0!坐标捕捉完毕,舰载机已准时起飞。”
“COpy!”宋栀沉声回复。
她立刻端起冲锋枪,压低身形折返战场,一梭子凌厉火力倾泻而出,成功引走大半敌军火力,缓解了希尔的压力。
宋栀用之前莱恩教她的那些战术动作再配合陆屿教她的射击技巧,联合希尔完美的压制住了对面的火力。
那些他们亲手一遍遍纠正的射击姿势、反复叮嘱的避险细节、拆解演练的战术配合,此刻全都化作她身体的本能,无需刻意思索。
点射、补位、翻滚隐蔽、快速换弹、扫射压制……昔日生疏卡顿的动作,经无数汗水淬炼,早已行云流水。
这些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是她在绝境中保命的底气。
宋栀趁火力压制的空隙快速逼近,瞥向希尔流血不止的伤口,说道,“立刻撤离,舰载机已经就位。”
“收到!”希尔强忍剧痛,抬手扫射压制敌方,借着火力断层的空隙踉跄后撤,“撤向右后方巷子,里面的废弃磨坊可做临时掩体。”
宋栀侧身贴紧墙面,精准接应希尔后撤,枪口死死锁定暗处火力点。几声清脆精准的点射,清除了藏于暗处得敌人,为撤退筑牢防线。
“走!”
她一手持枪持续压制火力,一手拽住希尔战术马甲的牵引绳将他后拖,沙哑的嗓音沉稳坚定,以身躯为他挡住所有潜在危险。
二人全力冲刺冲入窄巷,巷内子里堆积的木料碎石遮挡了大半视野,隔绝了敌方追击火力。尽头的废弃磨坊墙体斑驳、门窗尽毁,破败却安全,成为当下最佳的临时掩体。
希尔背靠冰冷石墙急促喘息,失血过多让他面色惨白、唇无血色,额角布满细密冷汗。他扯开急救包,指尖颤抖着摸索止血用品。
宋栀立刻蹲身接过急救物资,草草擦去脸上硝烟尘土,俯身稳稳按住渗血的伤口,动作利落又轻柔。
“忍一下,很快就好。”
此时,半空中机械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三架银灰色舰载机冲破硝烟,准时抵达作战坐标。
头顶破空轰鸣愈发尖锐,三架舰载机穿破硝烟云层,低空掠过高楼,机身裹挟凛冽气流,机载武器泛着冰冷的金属寒光,威慑十足。
“舰载机抵达空域,启动对地清场!注意隐蔽!”
米勒的指令透过耳机清晰传来。
下一秒,机腹吐出刺眼火舌。
密集狂暴的航空机炮火力如暴雨般砸落敌军阵地,轰鸣巨响震得耳膜发麻。灼热弹链横扫街道掩体与残垣断壁,混凝土碎石四溅,废弃木料铁皮在火力冲击下轰然碎裂。
危急时刻,宋栀毫不犹豫俯身扑倒希尔,将他护在身下,严防流弹造成二次伤害。
希尔抬眸望着身上的少女,眼底情绪翻涌,不等她反应,便强忍伤势翻身,将宋栀稳稳护在墙角。
“Babe,只有一种情况才能允许你压在我身上......你懂得......”
“除此之外,该是我为你挡子弹才对!”希尔气息不稳,语气却格外霸道。
纵使重伤脱力,他依旧偏执地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死死护住宋栀。
漫天火力彻底清空地表上的所有敌军,连绵不断的枪声骤然停歇,战场归于沉寂。
硝烟未散,磨坊角落氛围暧昧缱绻。希尔霸道的护着她,仍不肯松动半分,气氛有些暧昧,若是在大电影的镜头里,他们俩合该来个战火热吻才对。
两人呼吸交织、缓缓贴近,唇瓣将至未触,在残酷战地之中生出一抹滚烫的温柔。
就在暧昧升温之际,无线电耳机里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陆屿急促的声音紧随其后,打断了这份不合时宜的温存。
“老乡,小拉美,报告你们的坐标!中尉擅自脱离队伍,正在赶往圣约翰大教堂,我需要支援。”
突发的战况让二人瞬间回神,尴尬别开眼眸。希尔撑墙起身,顺手拉起宋栀,即刻收敛私情,回归战备状态。
宋栀快速平复心绪,沉声回复,“希尔负伤,我们在废弃磨坊,请求汇合。Over!”
“你们原地休整五分钟,我随后就到!Over!”陆屿匆匆切断通讯设备,背着狙击枪翻越战壕,火速赶往宋栀和希尔所在的磨坊。
宋栀抬眼看向身侧的希尔——止血带已经牢牢捆紧小腿,暗红的血迹依旧在层层纱布外隐隐洇出,他整条右腿不敢落地,身体微微倾斜,重心全压在左侧,每一次轻微晃动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疼痛。
“我走不了长路,会拖累你和陆屿的......”希尔嗓音发沉,带着重伤后的低哑,却字字强硬别扭,“你和陆屿先去支援中尉,我留守这里等你们回来。”
希尔抬手按住她的肩,指尖用力,眼神冷硬执拗,掩下眼底的失落和纠结。
他在替宋栀做选择。
宋栀猛地攥住他按在肩头的手腕,力道大的出奇,眼神忽的变得冷冽。
风穿过废弃磨坊破败的木窗,卷起满地灰尘,也吹乱了两人紧绷的神经。
她冷眼看着希尔,声音清亮,字字铿锵,砸碎他自以为是的安排。
“你的意思是,要我把受伤的你独自丢在这里,然后去支援莱恩……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