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反应极快。
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水潭，带着几分尴尬：“我说……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信不？”
水潭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南宫瑾咬牙切齿的声音：“滚。”
叶凡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好嘞。”
他没有多待。
走得很快。
身后的水潭边没有再传来声音，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钉在他的后背上，像是两把淬了冰的刀子。
叶凡无奈。
真不适合故意想看的。
不过，还真别说，这女人的身材不是一级棒。
叶凡走出了数十丈远，才放慢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收回目光，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尤其是看到女人的脸的时候，总觉得那道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张脸他虽然没见过……
可那双眼睛，那个轮廓，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傲，总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见过，偏偏又想不起来。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来到仙域之后，见过的人太多了，说不定就是曾经在人群中，自己扫过她一眼呢。
水潭边，南宫瑾站在齐腰深的水中，低头看着自己……
淡紫色衣裙还搁在岸边的石头上。
她刚才刚脱了还没来得及换，长发散落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
她是光着的，浑身湿透，连一块遮羞的布都没有。
天杀的！
她刚才为什么要脱得那么干净？
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把全身上下都脱了个精光？
她的脸烫得像是能煎鸡蛋，胸口憋着一团无处发泄的怒火。
抬起头，看着叶凡消失的方向，咬着牙，恨不得把那道青色的身影从视野中拽回来，狠狠揍一顿……
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打不过他。
全盛状态都未必有把握，更何况现在内伤未愈、真元紊乱，强行动手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从水中出来，把衣服穿上。
可就在她穿一半半的时候，身后的草丛中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南宫瑾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一凝，指尖的真元再次凝聚。
她以为是叶凡又折返回来了，心中那股火还没压下去，正要开口呵斥……
咔嚓，咔嚓。
这声音不对？
不是脚步，不是衣料摩擦，是骨骼碰撞的声响，干燥、坚硬、带着一种空洞的回音。
南宫瑾猛地转过头。
草丛中，一具高大的骷髅正缓缓站起来。
它的骨架比之前那些灰白色的骷髅更加粗壮，骨头上泛着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铁器。
它的手中握着一柄骨斧，斧刃上布满细密的裂纹，边缘处却依然锋利得像是能切开空气。
它的眼眶中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微弱的、跳动的幽蓝色火焰，正死死地“盯”着南宫瑾。
那具骷髅没有迟疑，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举起骨斧，朝着南宫瑾的头顶，狠狠劈下。
斧风凌厉，撕裂空气，带着一种沉闷而沉重的压迫感，裹挟着不弱于地仙初期的力量，直直砸了下来。
南宫瑾瞳孔骤缩。
轰……骨斧狠狠砸在她的护体真元上。
她仓促凝聚的护体真元只撑了一瞬便碎裂开来，整个人被那股巨力砸得向后退去。
双脚在水中向后滑出数丈远，然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
如同一枚被甩出去的炮弹，朝着水潭边缘的石壁狠狠撞去。
南宫瑾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已经做好了撞上石壁的准备……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她感觉自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后背贴在一个温暖的胸膛上。
那股冲力被对方轻巧地卸去，让她平稳地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青衫，剑眉，深邃的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叶凡。
又是他。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的。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走。
她只知道自己此刻正被他抱在怀里，以一种极为亲密的姿势……公主抱，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让她整个人都悬在半空中。
甚至她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来。
能闻到他衣袍上淡淡的草木气息和尘土味。
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的心跳却猛地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加速，整张脸从耳根红到了脖颈，连肩头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淡粉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
“放……放开我！”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几分羞恼。
叶凡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好嘞。”
然后他松开了手。
南宫瑾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失去了支撑，整个人从半空中直直坠落，哗啦一声砸进了水潭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她从水中冒出头来，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上，一脸懵地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叶凡。
他站在那里，表情无辜，甚至还摊了摊手：“你让我放的。”
南宫瑾咬着牙，瞪着半空中那个青衫男子，气得胸口都在起伏，却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发誓，等伤好了之后，一定要把这个人千刀万剐。
南宫瑾瞪着叶凡，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羞恼和怒意：“滚。”
叶凡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多问，转身就走，干净利落，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爱多管闲事的人，刚才之所以会折返回来，完全是因为……他把她看光了。
虽然是无意的，可终究是看到了。
他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刚才救了她一次，算是还清了那一眼的债。
他走得很快，几步之间就已经隐入了不远处的灌木丛中，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就彻底消失了。
南宫瑾愣愣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然后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衣不蔽体，大片雪白，长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该死的，叶凡，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就在这时。
咔嚓。
咔嚓。
声音把她从思绪中猛地拽了回来。
水潭边缘，那具高大的骷髅空洞的眼眶再次锁定了南宫瑾，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变得更加炽盛。
它举起骨斧，朝着南宫瑾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南宫瑾看着它，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