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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显眼底锋芒乍现,通透彻骨。

“不止于此。”

“他真正的目的,也不是杀我。”

“苍城割据这么多年,有各宗各自为战、互相牵制无人可以一统。”

“有人盘踞官场,有人居中制衡,独占吏治红利。”

“这片烂局,百宗不敢碰,王朝碰不得,谁入局,谁深陷。”

“唯独我合适。”

“他送我入局,也想借我钦差之权、铁血之名,搅动苍城死水。”

“让官相残,让宗互杀,让整片苍城大乱。”

“等我耗尽气力,树尽仇敌,深陷泥沼。”

“他再以天下道义之首,维稳济世之名,携白云总宗之势入局收网。”

“乱由我起,安由他成。”

“我为垫脚石,他为救世主。”

“一石二鸟,借我之手,吞尽苍城其他宗门,壮大白云一脉。”

李常超浑身僵住,遍体生寒。

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天下百宗的弹劾,是孩童打闹。

满朝文武的观望,是庸人短视。

真正的执棋人,从来端坐云端,不争一时杀伐,只收最终万里山河。

李常超嗓音干涩,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那我们……去不去。”

陆显答得毫不犹豫。

“去啊。”

“既然送上门来,为何不接。”

就在这时一名身上湿漉漉探子走了进来。嗓音压得极低。

“陆大人,打听到苍城十五宗,苍城知府吴静画,昨夜于苍城衙门设宴。”

“席间会聚十五位宗门话事人,当众放言。”

“圣上派来的巡案钦差,有一个算一个。”

“他吴某,亲自接,亲自送,亲自……埋。”

而苍城之所以乱,是因为他有十五个小宗门势力在,还是除了三大宗门分宗在。

归剑分宗,白云分宗,还有一个昊体宗。

对陆显,非常不利。

堂内瞬间死寂。

陆显缓缓抬首。

“哦哟,这么狂。”

“吴静画。”

他抬眼,目光掠过窗外雨幕,眼底浮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这人,我查过灵城三年前军械走私案,线索一路追至苍城,人证暴毙,物证焚毁。”

“整条案子链,就断了。”

紧接着探子再次开口。

“白云总宗的鹤鸣令,已先于大人的圣旨,一夜之间传遍苍州方圆百里。”

“鹤鸣令?”

李常超惊了一下。

“那是白云总宗最高调集令,非宗门覆灭、生死存亡绝不轻发!”

“这是要调动全苍州的白云势力?”

“他没发给苍城宗门。”

陆显打断他.

“他发给的,是苍州所有与白云一脉有香火渊源的分支宗门,俗家弟子,挂单武僧,还有散落在乡野的游方修者。”

“鹤鸣令,如追杀令。”

“如果,苍城十五宗的明杀,吴静画的暗埋,都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

“可白鹤鸣要的,从来不是一次简单的刺杀。”

“他要的是,道义锁死。”

“先铺遍天下道义。”

“他以灵城血案受害者之首的身份,自削封地自罚供奉,博尽天下‘隐忍大度’的名声。”

“再以鹤鸣令定性,陆显嗜杀,白云含冤,天下人皆可‘替天行道’。”

“我若死在苍城,没人会说是他杀了我。”

“天下人只会说‘陆钦差咎由自取,嗜杀乱宗,白云总宗仁至义尽’。”

“我进苍城,斗吴静画,是破坏官宗制衡,嗜杀乱政。”

“我动十五宗,是挑起战乱,其他百宗联名也会斩我,我不动,是坐视割据,愧对王朝律法。”

“从头到尾,都没给我留一条生路。”

堂外雨落檐角,滴答作响,像极了棋局落子的声音。

“可白鹤鸣漏算了最浅显的一点。”

“他能调动天下宗门。”

“但他挡不住,天下所有被宗门压迫的人。”

李常超一听心神一惊。

“苍城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十五宗抱团排他,权贵吃肉,寒门流离,散修被吞,小宗苟延残喘。”

“有人靠割据得利,就有人被割据碾碎。”

“白鹤鸣全员锁敌,把所有游离势力默认成自己的棋子。”

“他唯独忘了,这些人,本就是苍城最不甘认命,最想要变局,最想要翻盘的人。”

李常超瞬间通透全盘布局,嗓音发紧。“大人打算绕开官道。”

“不入主城,先扎根外围,收拢底层游离势力,自建根基,再与苍城官宗博弈?”

“我知道有条路,就从灵城南下,渡沧南水路,横穿无人荒野。”

“从苍城南境空白地带悄然切入,完美避开所有官道关卡,宗门哨探。”

“舍弃最短的官道,换唯一的生路。”

“先不入城,不对垒,不碰十五宗。”

“我先找两个人。”

“宋以舟。”

陆显语速平稳,句句精准,剖开人心利弊。

“十年典试第三,才够入阁,智堪吏治。”

“却被苍城宗门联手挤压,顶替仕途,屈居主簿幕僚十载。”

“十年蛰伏,不攀权贵,不附宗门。”

“手里压着三大宗门侵占民田,垄断商利、私收苛税的完整案卷铁证。”

“他十年不上报,不是怕死。”

“是他比谁都清楚,苍城官宗一体,朝野无人敢查,无人敢接,无人敢断。”

“他缺的从来不是证据。”

“是一把敢捅破苍城天的刀。”

“第二个刘文涛”

“苍城刘氏,垄断半数宗门丹药供给,握着整片苍城修者的命脉。”

“七年前联姻崔府,本是官宗同盟,稳坐利益顶端。”

“两年前,其妹死于宗门内斗,对外定论误伤。”

吴静画一手压死所有风声,封口全境。”

“刘家为保全宗族,全员缄默,忍气吞声。”

“唯独刘文涛,自此断交官府,闭门蛰伏,再不入刘家门庭。”

李常超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坊间定论皆是误伤,无凭无据,难以翻案。”

“贸然搅动刘家,风险极大。”

“我不需要证据。”

陆显抬首,烛火在眼底静静燃烧,冷得刺骨。

“白鹤鸣布大局,靠的是道义枷锁。”

“我破大局,靠的是,人心缝隙。”

“两年悬案,捂得越死,猫腻越重。”

“那我就掀开一条缝。”

“不需要定罪,不需要实据。”

“只需要让刘文涛知道他至亲弟弟惨死,不是意外,是灭口,是交易。”

“是苍城顶层博弈随手舍弃的牺牲品。”

“仇恨藏了两年,隐忍了两年。”

“只要一丝口子。”

“他自会亲自挖穿所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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