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显自始至终，就没想要他的口供，更不在乎什么所谓的真相。
他要的，从来都是断刀宗的猜忌！
那宗门本就狠戾多疑，一旦认定知府叛变泄密，非但不会发兵来救，反倒会灭口，永绝后患！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知府浑身瘫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泣血的绝望喃喃自语。
“你是要借断刀宗的刀，杀了我……”
陆显没有半分否认，缓缓俯身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刺骨的笑。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知府心口，带着碾碎人心的狠意。
“没错。”
“到时候，我亲自送你出这府衙大门。”
“再给你备上八抬大轿，风风光光送你上路。”
“好不好？”
话音落下，陆显直起身，再也没看地上那具魂飞魄散形同枯槁的躯壳。
转身迈步，径直走到堂下第二人，同知面前。
他顺势蹲下身，语气反倒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客气，听不出半分怒意。
“同知大人，你儿子，拜进断刀宗内门，学了三年刀，没错吧？”
同知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我没打算问你有没有勾结断刀宗，你儿子都送进去了，问这些，毫无意义。”
陆显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随手展开，递到他眼前。
“我问你另一件事。”
同知颤巍巍低头，目光落在纸上，当即僵在原地。
纸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清清楚楚标注着对应的官职。
以及和断刀宗往来的时间，地点，经手的所有龌龊事，桩桩件件，一目了然。
他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这份名单若是递到京城，按我共青律法，勾结宗门，出卖朝廷军政机密者。”
陆显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带着诛心的威慑。
“主犯凌迟处死，从犯腰斩，家眷充军，九族全部流放。”
“你的名字，就在这上面。”
“你儿子还在断刀宗，你算算，自己够判几次？”
同知再也撑不住，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额头冷汗直流，几乎要瘫倒在地。
陆显看着他，缓缓开口，话锋陡然一转。
“但我，不想把这份名单交上去。”
同知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满眼都是求生的希冀。
“这份名单上的人太多，灵城官场几乎被一锅端。”
“真要是全部上报，朝廷震怒是小事，可灵城怎么办？”
“谁来管粮仓？”
“谁来收税？”
“谁来守城门？”
“谁来审案子？”
“我要灵城照常运转，所以……”
“我需要你们当中一部分人，继续坐在原本的位置上。”
“前提是，你们得让我信得过。”
同知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年，身为灵城二把手，一点就透。
他瞬间明白陆显的意思，此人不打算赶尽杀绝，而是要分化这群人，拉拢一批，打压一批。
而第一个交出投名状的人，就是第一个能活命，能保住官位的人。
“我说！”
同知一声嘶吼，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陆大人，我全都说！我全招！”
“断刀宗在灵城分宗的探子藏处窝点、密道入口，每月钱粮流转的账目。”
一旁的知府见状，勃然大怒，猛地挣扎起来，双目赤红，厉声吼道。
“你疯了！”
赵谦猛地转头，眼眶瞪得通红，状若癫狂，对着知府狠狠嘶吼。
“你给我闭嘴！”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灵城的断刀宗已经完了！”
“你还指望他们派兵来救我们？他们现在自顾不暇，自身都难保！”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陆显，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砖上。
一下，两下，三下，咚咚作响，声震四壁。
“陆大人，我愿将功赎罪！”
“我愿指认断刀宗在灵城的所有罪行！”
“求大人给我一条生路！”
陆显静静地看着他磕完三个响头，然后缓缓伸手，扶住了他颤抖的肩膀。
“从现在开始，你便是灵城知府。”
“来人，录口供！”
“是！”
一旁的士兵早已备好笔墨，奋笔疾书，每
知府瘫跪在一旁，面如死灰，双眼直勾勾盯着地面，再无半分往日的威严。
而堂下，知县比任何人都聪明。
他一直在观察，观察着陆显的每一步手段，观察着堂上的局势起伏。
更观察着周遭每一个人的反应与神态。
当陆显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时，他没有等陆显开口，便抢先一步。
声音带着急切的求生欲，高声开口。
“钦差大人，我有更有价值的东西！”
陆显挑了挑眉，眸色微动，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断刀宗并非只有灵城一处分宗。”
县丞深吸一口气，仿佛抛出了一个足以扭转乾坤的重磅炸弹。
“整个中州，我还知到其余城里还有共计七处分宗，他们同气连枝，每月互通消息。
陆显的眼神骤然一变，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流露出凝重与认真。
“这些分宗，每隔十五天便会各派一名信使，前来灵城汇聚。”
“将当月所有情报上报给京城总宗。”
知县语速极快，字字清晰。
“距离下一次送信，还有六天。”
“大人只需派人盯紧那名信使，便可顺藤摸瓜，斩断断刀宗其他信使！”
大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显沉默了很久，他缓缓伸出手，将县丞从地上稳稳扶了起来。
“你这条消息，足以换你一家老小的性命。”
他重重跪回地上，额头狠狠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谢大人！”
“谢大人活命之恩！”
有了同知与知是这两个带头之人，堂下剩余众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恐惧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他们争先恐后地想要开口，生怕自己说得慢了。
说得少了，下一个被陆显第一个开刀的，就是自己。
“大人，我也知道！我全说！”
“我有情报！”
“我有线索！”
“求大人给个机会！”
嘈杂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曲绝望的求生大合唱，整个大堂乱作一团。
却被陆显以一己之力，稳稳掌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