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门就整这么一出,张崇兴都要无语了。
“你又干啥坏事儿了?”
对这个大闺女,张崇兴当真是稀罕到了骨子里,活了两辈子,第一个孩子,换成是谁能不宠着。
从小到大,只要苗苗想要的,张崇兴就算是想尽办法也得给她弄来,可同样的,对这个淘气包,他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超过三天不惹祸,这丫头就浑身刺挠。
“我啥都没干,都是我妈没事找事。”
“你再说一句试试!”
鲁萍萍追了出来,手上还拎着鸡毛掸子。
“你慢着点儿!”
张崇兴赶紧上前,把鲁萍萍拦住。
她现在的月份不小了,预产期就在春节前后。
“你的宝贝闺女,拿他弟当狗逗着玩儿!”
呃……
这又是啥新鲜花样。
听鲁萍萍说完,张崇兴才明白是咋回事,苗苗这丫头拿着麻酱豆馋狗蛋儿,一个一个地往炕上扔,引狗蛋儿去抢。
“你……我都没法夸你!”
说着,一把将苗苗抱起来进了屋,狗蛋儿还拿着一把麻酱豆,坐在炕上傻乐呢。
“爸!”
麦麦看见张崇兴,也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背包带子。
“爸,你带啥好吃的了?”
“就知道吃!”
苗苗伸手抓了下麦麦的小辫子。
“也不知道问问咱爸这一趟累不累!”
这丫头是个人精,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可讨人喜欢的办法也是一套一套的。
“还得是我大闺女!”
明知道是闺女打过来的糖衣炮弹,可谁让张崇兴就吃这一套呢。
把苗苗放在炕上,接着便把背包放下了。
“都是给你们的,自己拿吧!”
仨孩子闻言,立刻围了过来,最小的豆豆也想跟着凑热闹,被孙桂琴一把给捞了回去。
“累坏了吧?”
“不累,就是赶上这场雪给耽搁了!”
“今年这场雪来得有点儿晚了!”
孙桂琴说着,把豆豆交给鲁萍萍,下炕去把饭菜端了过来。
“赶紧吃点儿。”
接着又去拿了一直烫着的酒。
“爸,这是啥啊?”
苗苗举着一个铁皮青蛙,满脸好奇。
“供销社新到的,你们一人一个!”
张崇兴接过,上好了弦,往炕上一放,铁皮青蛙朝着前面蹦了过去。
几个孩子见状,全都瞪大了眼睛。
供销社很少有玩具卖,他们平时虽然从来不缺零嘴儿,但玩具却很少能得到。
“你就惯着他们吧!”
鲁萍萍看着围在一起的三个孩子,还有在她怀里,不停挣扎的豆豆,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又不贵,孩子平时也没啥玩儿的。”
张崇兴说着,捞了一筷子酸菜,还得是家里腌的酸菜味儿正。
穿越过来这么多年,张崇兴已经彻底变成了东北胃,冬天要是没有这口酸菜,简直活不下去。
“大福它们几个呢?”
张崇兴这才注意到,刚才进门的时候,没瞧见五个福。
“都让我关旁边院儿去了,忒闹腾了!”
隔壁院子,去年张崇兴也推倒重建了,两个院子中间留了一个月亮门,夏天的时候,孙桂琴就带着几个孩子去那边住。
“你这趟过去,没去秀莲家看看?”
“去了,都挺好的!”
胖墩儿上小学以后,就被秀莲接了回去,前年又生了一个闺女,取名宝兰,这个孩子在山东屯待到两岁,就被接去县城放在了托儿所。
孙桂琴虽然才五十多岁,可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受了太多的苦,落下了不少病,刚上了点儿年纪,就干不动了。
现如今在家里也就是帮着做做饭,喂喂鸡,太重太累的活,张崇兴和鲁萍萍都不让她碰了。
“小草儿呢?”
小草儿如今已经15岁了,正在县城上初中,平时就住在秀莲家里。
“也好着呢,等放假就回来了!”
唠着磕,张崇兴也吃完了饭,看了会儿电视,孙桂琴就带着几个孩子去厢房了,鲁萍萍怀着孕,几个孩子在跟前,她也休息不好。
“你是不是有啥事啊?”
张崇兴刚在堂屋抽完烟回来,鲁萍萍便开口问道。
俩人结婚这么多年,张崇兴一点儿细微的异常,都逃不过鲁萍萍的眼。
“确实有个事。”
张崇兴说着上了炕。
“国家……要恢复高考了。”
呃?
鲁萍萍听得一愣。
高考!
这个词对于她来说,现在已经变得特别陌生。
“报纸上说,只要是高中毕业,或者具有相当于高中文化水平的,全都能报名!”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鲁萍萍消化了半晌。
“啥……啥时候考?”
“报纸上说12月18号,还剩下不到两个月,如果要报名的话,村里开介绍信,去县教育局报名就行。”
鲁萍萍听了,半晌没说话。
张崇兴也没催。
想不想考,要不要考,他不替鲁萍萍做决定,都由鲁萍萍自己做主。
“你……想让我去报名考试?”
“这个事看你的意思!”
12月18号!
那个时候……
鲁萍萍抬手按在了肚子上,还有三个月,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就要出生了。
高考的日子,距离临产,也就还有不到一个月。
而且,月份这么大,每天光是在家里走几步,她都感觉累得慌,这样的身体状况,让她咋复习?
除非……
那个念头刚出现,就把鲁萍萍给吓了一跳。
强烈的负罪感,差点儿让她没忍住哭出来。
“我不考!”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鲁萍萍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她不是不明白这个机会,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是如果得到这个机会,是以牺牲她肚子里的孩子,甚至是家庭为代价的话,她……
宁可不要!
“你将来也许会后悔的!”
张崇兴在听到鲁萍萍的决定后,心情也挺复杂的。
鲁萍萍闻言笑了:“也许吧!可我要是万一考上了,孩子咋办?我肚子里的这个咋办?还有……你咋办?”
“你去上大学了,我就在家带孩子呗!”
“你带孩子?我还不放心呢,我怕等我放假回来,苗苗都让你给惯成女土匪了。”
鲁萍萍说着,起身挪到了张崇兴身旁,靠在他的怀里。
“我刚才确实有点儿……不知道该咋说,可我更离不开咱们的家!”
张崇兴抬手,轻轻放在了鲁萍萍的头上。
“我跟你保证,最多3年,我就带着你,还有孩子们进城!”
“进城干啥?”
鲁萍萍仰起头,看着张崇兴笑了。
“我都在农村待这么多年了,真要让我进城,我还不习惯呢,咋?在农村,你就不能让我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了?”
张家现如今的日子,别说在山东屯,就算是在这个大兴安岭专区,乃至整个黑龙江,都算得上是顶好的了。
鲁萍萍知足,特别知足。
自家的男人是个有本事,还有一帮虽然经常能把她气得半死,却个顶个都是她心尖肉的孩子,她还有啥不知足的。
能考上大学,固然是好,可守住自己的家,对鲁萍萍而言,同样至关重要。
“小健带过来的那些书……你找个时间,都给晓婷送去吧!”
当初鲁健来山东屯插队的时候,张崇兴特意叮嘱了,让他把初中、高中的课本都给带过来了,可那小子天生不是学习的料,一看书本就犯困,结果那些书放在柜子最下面,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现在……
总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把书都给孙晓婷送去,正好也断了自己的念想。
鲁萍萍可不想自己游移不定的,没有了那些书,她也能……
彻底踏实下来了!
“行,我明天就去,正好,把给七连准备的蘑菇送过去!”
鲁萍萍点了下头,将头深深的埋进张崇兴的怀里,做出了决定,心里反倒彻底踏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