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虎啸把老拽子几人都吓得一激灵,没敢再在这里磨叽,带着张崇兴一起回了他们昨天住的那个地窨子。
“这玩意儿可挡不住山神爷。”
地窨子的门口只有一扇破木门和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帘子。
老虎真要是跟着过来,这里面就是个绝地。
“把身上的捕兽夹子都拿出来。”
刚才张崇兴就听见三个奎身上的褡裢里叮哩咣啷的响。
吴大奎转头看向老拽子,见对方点头,这才和两个兄弟把捕兽夹子拿了出来。
一共六个,显然老拽子等人这次进山,也是奔着大货来的。
“这么大一片地方,你知道往哪摆?”
吴大奎紧皱着眉,脸上满是不信任。
地窨子这个地方虽然背风,可门口这一片地方却不算小。
他们只有六个捕兽夹子,哪能堵住所有的路。
张崇兴没搭理这个虎逼,从刚一见面,他就察觉到这三个奎和他别着劲儿呢。
“老大,闭死了你的嘴,让你干啥就干啥,哪这么些屁话。”
老拽子也恼了,这都啥时候了,还不知道深浅,他们真要是让老虎给盯上了,现在唯一的生路就在张崇兴的身上。
吴大奎虽然还是不服气,可老拽子发了话,他也只能咬牙忍了。
张崇兴没说话,拿着一个捕兽夹,蹲在一棵树边上,用力将夹子掰开。
这玩意儿力气不小,人要是踩上去,轻轻松松就能能把脚腕子给干断了。
“愣着干啥?还不快点去帮忙。”
老拽子看着张崇兴的举动,也有点儿明白他的想法了,赶紧催促着三个奎。
“隔着十几米放一个,逼着树底下放。”
张崇兴提醒了一句。
六个捕兽夹子安置好,上面盖了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谁有尿?”
呃?
张崇兴这话,把老拽子几人都给问得怔住了。
尿?
这又是啥意思。
挨着树布置捕兽夹,这倒是容易理解,老虎和很多野兽一样,都是通过尿液来划分领地。
老虎一般情况下,都是将尿撒在树上,只要那只老虎踩中其中一个,一条腿立刻就能被废了。
到时候……
可张崇兴问谁有尿又是啥意思?
“说话啊?”
张崇兴催促着。
老拽子闻言,也看向了三个侄子。
“我……我有!”
吴三奎小声道。
“对着树底下尿,留点儿神,别踩上去,断了腿算你倒霉。”
张崇兴说完走向了另一棵布置了捕兽夹的树走去。
解开裤腰带,把家伙掏出来。
咝……
真他妈冷啊!
这鬼天气,露天撒尿,真容易把牛子给冻掉了。
这泡尿憋半晌了,痛痛快快的尿完,一转头,连老拽子都有样学样的对着树根底下喷着呢。
只是……
老拽子到底岁数大了,那股子味儿啊!
老虎的鼻子灵,闻见非得给熏跑了不可。
“大兴兄弟,你是想把山神爷给引过来?”
“试试呗!”
老虎的领地意识非常强,一般不会轻易进入同类的领地。
闻见尿骚味儿,肯定要先确认信息。
人的尿会不会引起老虎的注意?
说实话,张崇兴也不清楚,只能试试看。
这边布置完了,等老虎上钩,可能不能成不确定,还得再多做一些防范措施才行。
回到地窨子里,张崇兴把老拽子的枪拿过去,接着又伸手要吴大奎的。
“这是我的枪,你要干啥?”
吴大奎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老拽子怒气冲冲道:“让你给,你就给,你的枪?你的枪还不是老子给你置办的。”
说着,还一个劲地朝吴大奎使眼色。
现在要紧的是怎么保住性命,老拽子有预感,他们已经被那头老虎给盯上了。
今天晚上要是没有张崇兴的话,就他们爷四个恐怕都得交代在这里。
吴大奎还想再说什么,立刻被两个兄弟给拦下了。
“哥,先顾正事。”
正事?
吴大奎一个激灵,想到了刚刚那一声虎啸,哪里还敢再废话,老老实实地把枪交了出来。
张崇兴拿到了两杆枪,手脚麻利地忙活了起来。
“你要布置地枪?”
老拽子一眼就看出了张崇兴要干啥。
地枪其实就是一种陷阱,各村的民兵去县里训练的时候都学过。
张崇兴是山东屯的民兵队长,自然知道该咋弄。
将两杆枪的枪口都对准了地窨子的门口,一旦那些捕兽夹没用,老虎摸进了地窨子,到时候触发机关,这两杆枪也够山神爷喝一壶的了。
“你们爷四个,谁的枪法好点儿?”
还剩下三杆枪,张崇兴自然要拿一杆,剩下的……
“二奎,你和我一人一杆。”
老拽子直接做了决定。
“大兴兄弟,今天……就靠你了。”
说完,他心里也在后悔,咋就动了这份贪念,现在……
闹不好都得交代在这里。
“别说这话,真要是到了裉节儿上,咱们……自己顾自己。”
张崇兴也有些紧张,还是托大了。
光想着猎虎,把危险给扔到了脑后。
不过,真要是遇到了危险,张崇兴自信还是能逃出生天。
老拽子他们爷几个……
看他们的运气吧!
“你这话是啥意思?想甩下我们,你一个人逃命?”
张崇兴瞥了吴大奎一眼:“还有个稳妥的办法。”
吴大奎一愣,忙道:“啥办法?”
“老子现在就整死你,把你的尸首扔树底下,引老虎去踩捕兽夹,这样……你大伯和你两个兄弟都能活。”
舍身饲虎,把生的希望留给大伯和兄弟,这也算是一桩美谈了。
呃……
“你……你……”
“豁不出去命,就别他妈废话,到时候,谁要是不拼命,死了也是活该。”
遇见了危险,还想着指望别人活命,这人脑浆子掺水了吧。
“别说了。”
老拽子黑着脸对吴大奎怒目而视。
这个侄子真是越来越不省心了。
“现在得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到了要命的时候……能逃出去一个算一个。”
老拽子心里清楚,真要是到了张崇兴说的那一步,他这老胳膊老腿的,肯定第一个完蛋。
“大兴兄弟,要是……好歹带出去一个,给我们老吴家留个根。”
呃……
张崇兴也是无语了,虽说要做最坏的打算,可也用不着这么悲观吧?
他们是来猎虎的,不是来喂老虎的。
老虎想要吃人,张崇兴还想要老虎那一身宝贝呢。
“少说这种晦气话,老子还要用虎骨泡酒喝呢。”
张崇兴说着,又检查了一遍他的三八大盖儿,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
老拽子也不说话了,指挥着三个侄子生活,做饭。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隔着那破破烂烂的草帘子和木头门,还有雪喳儿刮进来。
光线渐渐暗淡,距离冬至还早呢,现在天照比以前变短了不少。
才四五点钟,天就黑了。
“都惊醒着点儿,别不拿自己个的命当回事。”
张崇兴吃着烤的焦黑的馒头,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地窨子门口,耳朵也竖了起来,时刻听着外面的动静。
吴大奎缩在地窨子的最里面,长了一副凶相,结果却是个怂人。
反倒是年纪最小的吴三奎,手里紧紧地握着刀,随时准备拼命。
就这么守着,慢慢到了后半夜。
“也许……它不来了。”
吴大奎刚说完,张崇兴突然变了脸色。
“闭嘴!”
“我……”
嘭!
老拽子挥着枪,猛砸了过去。
“让你闭嘴。”
说完,又凑到了张崇兴身侧。
“大兴兄弟……”
张崇兴板着脸,紧紧地握着枪。
“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声虎啸。
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