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英满脸羞涩,轻轻点了下头,上个礼拜倒休,她已经去过姜天成家了。
后来姜天成又陪着她一起回村见了孙桂珍夫妇。
两边的家长也都挺满意的。
玉英结过一次婚,姜天成腿上有残疾,放在当下,也实在没啥可挑的了。
两人如今又都在罐头厂上班,结婚以后,小两口的收入就能支撑起他们的小家庭。
“准备啥时候办事?”
“天成说……等国庆节办事情。”
仓促了些,俩人认识才多久,确定关系也没多少日子,这就要结婚了。
要是放在以后,这事根本就不敢想,可在当下,这属于常态。
很多小夫妻都是在双方家长的陪同下,相亲的时候见上一面,说不上几句话,就按部就班的走流程。
订婚,过彩礼,结婚。
然后照样也是过一辈子,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反倒是后来很多自由恋爱的,半路就丢开了手。
玉英离过一次婚,还能找到姜天成这样的对象,已经算是非常不容易了。
“挺好,到时候,我们都过来,给你壮壮声势,得让那小子知道,你也是有娘家人的。”
玉英闻言,忙不迭的点头:“大兴哥,当时候,你和嫂子都过来。”
要不是张崇兴给她安排的工作,她都不知道女人还能有另外一种活法。
更不可能遇到姜天成。
这份恩情,玉英心里一直记着呢。
“你都快结婚了,你哥和那位王同志呢?”
“我哥说……不急!”
不是不急,而是有些现实问题,让卫国的婚事根本急不来。
真要是和王丹丹结婚了,两个人住哪?
总不能各自住宿舍吧?
王丹丹也是农村的,娘家在县城没有房子,卫国就更不用说了。
这种事,张崇兴也解决不了。
“行了,你们快去接班吧,秀莲,别太累着了。”
“哥,你就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目送着两人进了车间,张崇兴也准备回去了。
事情都已经定下了,村里那边也得加快进度了。
到厂门口的时候,正好遇见了来接班的姜天成。
“大哥!”
这小子比张崇兴还大着几岁呢,可是,随着玉英也得管张崇兴叫上一声哥。
“玉英都和我说了。”
姜天成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上去像个毛头小子似的,
“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姜天成连忙跟上,和张崇兴一起到了厂门外。
“大哥,您抽烟。”
递过来一支烟,还帮着张崇兴点上了。
“小姜,多余的我也不说了,玉英的情况,你们两个正式处对象之前,你就已经了解过了,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要是后悔了,还来得及,真要是等到结婚以后,你要是因为这个嫌弃我妹子,我这当大哥的,绝对不答应。”
姜天成闻言,一脸正色道:“大哥,您放心,我这辈子就认准玉英了,她以前的事又不怪她,之前受的苦,我绝对不让她再受一遍,结婚以后,不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我要是做不到,大哥,您尽管收拾我,我没二话。”
张崇兴点点头:“你这些话,我都记下了,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保证!”
“结婚以后,住的地方……”
“我爸妈把家里的两间东厢房收拾出来了,到时候,我和玉英住那边。”
姜家当初搬来县城的时候,这边还没解放呢,那个时候,大军正横扫整个东北,到处都乱糟糟的。
姜父看准机会,把全部家底掏出来了,买下了一个有钱人的外宅。
独门独户的一个小院子,姜天成的两个哥哥结婚以后,都去了外地工作生活。
姜天成去当兵之前就说好了的,等他退伍回来,那个小院儿就给他。
住房这方面,姜家还是非常宽裕的。
“日子定好了?”
“10月2号,厂里能给3天婚假。大哥,到时候,您和嫂子,还有大姨过来喝喜酒。”
“肯定到。”
抽完一支烟,张崇兴去厂院儿里牵了大青,翻身上马。
“走了!”
经过县城主街的时候,张崇兴还遇上了游行队伍,一大帮人高举着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中枢粉碎了XX集团。
可就在不久之前,人们还在喊口号的时候高呼“X副统帅万寿无疆”呢。
熟悉历史的张崇兴,在报纸上看到相关新闻的时候,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必然。
可处在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底里的那份惊愕,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毕竟,就在几年前,那位接班还被写进了党章。
谁能想到,被全国人民视为革命事业接班人,居然会妄图阴谋颠覆。
只能说……
事事难预料!
“打倒XXX,伟大领袖万岁……”
游行的队伍从张崇兴身边经过,一些人的目光瞥过来的时候,他也立刻振臂高呼。
这个时候敢不喊口号,是同情者,还是保皇派?
特殊年代里,一个眼神都够定罪了。
千万别以为这是在夸张,运动刚兴起的时候,比现在更加疯狂。
啥荒唐事在那段日子里都成了常态。
甚至因为一种运动鞋鞋底的纹路,踩在地上留下的痕迹看着像一个“毛”字,结果很多人直接在大街上被勒令脱鞋,集中一把火给烧了。
一个眼神……
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等游行的队伍走远了,张崇兴这才松了一口气,牵着大青赶紧离开这条主街。
回到屯子里,刚好遇见田万河带着人从二道岭那边过来。
几辆架子车上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头。
要盖厂房,光铺底用石头就得装上几百车。
没办法,水泥是稀罕物,现在可没那个条件,浇筑水泥立桩,铺底只能用石头。
见着张崇兴,田万河从架子车上跳了下来。
“大兴子,事办的咋样了?”
“都定下来了,咱们这边也得抓点儿紧。”
“放心,我天天带着人进山,铺底的石头最多半个月就能准备齐了。”
两人正说着,张大柱赶着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嘴里也不知道嘟囔了一句啥。
“甭搭理他。”
田万河赶紧拉了张崇兴一把,他也担心张崇兴会突然一脚踹过去。
“叔,我犯不上和他一般见识。”
要不是看在张老根的份上,张崇兴早就整得那三根柱在屯子里待不下去了。
两人的对话,张大柱也听见了,还回头瞪了张崇兴一眼。
他现在有点儿心理变态,田凤英自从上次流产以后,又怀上过一次,可同样没到仨月就掉了。
为此,两人还去了趟县里的卫生院做检查,结果是,田凤英习惯性流产,再生的几率已经非常小了。
也就是说,往后他们两口子就只能有铁蛋一个了,张大柱越想越堵得慌,人都变得神神叨叨的。
看着张崇兴的日子越过越好,两张对比之下,张大柱把自家的不如意全都算在了张崇兴的头上了。
“你狗日的要是不服,就过来跟我干一仗,别他妈像个老娘们儿似的。”
张大柱一愣,赶紧转回头,跟张崇兴干仗,他还没活够呢。
满屯子谁不知道张崇兴是个手黑的。
“行了,你搭理他干啥。”
“叔,你当我不知道屯子里那些闲话都是谁传的?”
呃……
田万河都能看出来的事,张崇兴岂能看不出。
“大兴子,咱别和他一般见识,有句话咋说的来着,好鞋不踩臭狗屎,咱们……”
田万河的话没等说完,就被一阵电流声给打断了。
先是一首革命歌曲,接着大喇叭里传来了梁凤霞的声音。
“最高指示,最高指示,热烈庆祝粉碎XX反革命集团……”
张崇兴转头看向屯子里,听着梁凤霞激扬慷慨的声音。
还真是……
越来越热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