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歪这么禁活吗?
蛋皮子都碎成那样了,竟然还能活?
还是说民间有高手?
可马家铺子那个赤脚医生之前给小草儿治过感冒,医术其实也就那样。
郑老歪是咋挺过来的?
总不能随便拿着针线给缝上就完事了吧?
现在这种天气,又闷又热的,农村又没有无菌病房,医疗条件根本没法达标,随便一个感染就能要了郑老歪的命。
这样的情况下人居然都能给救活了!
“人现在……”
“昨天夜里就给拉回来了。”
还拉回来了?
这么草率的吗?
“那他……”
高秀清的表情透着尴尬。
“就是……直接给去根儿了。”
呃……
这个“去根儿”,该不会是张崇兴想的那样吧?
他倒是听说过,这附近有以前从宫里出来的手艺人,就是在宫里敬事房“咔嚓”人的。
郑老歪该不会是遇见高手了吧!
不过这样也好,直接去了烦恼根,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因为裤裆里的那点儿事再犯错了。
“行了,行了,快别打听了,赶紧吃饭。”
高秀清一个小媳妇儿哪好意思对着这种事说三道四的。
虽然……
昨天看得也挺起劲儿。
吃过饭,众人一起去了场院集合,劳动任务是统一分配的。
还没到八点,天就已经热起来了,瞧着现在的天气,近期应该是没雨了,可这玩意儿谁也说不准。
北大荒的天气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正干着活呢,不知道打哪飘过来一片黑云彩。
这陇地,张崇兴刚割到一半,就觉得后背上被打湿了,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掉雨点儿了。
这种雨下不长,就头顶这一块儿,等会儿也就飘走了。
顶着这片云彩干活,倒是凉快了。
张崇兴把褂子脱了,往身背后的麦捆上一搭,光着膀子继续干。
山东屯来的人全都盯着他呢,叫他没停,也都闷头继续。
“都加把劲儿,山东屯的乡亲们都是来帮忙的,人家都不惜力,咱们可不能被比下去,心里都想着点儿,地里可是咱们来年都口粮。”
杜百顺大声吆喝着。
以前韩老海当支书的时候,到了麦收就是背着手来回打转,从来不参加劳动。
杜百顺可没有那么大的脸,他年轻力壮的,真要让他和韩老海一样,反倒是浑身不自在。
这也是为啥,村里人大部分都服他的原因。
就连韩家人都挑不出杜百顺的毛病。
可同样也少不了有人说怪话。
临近晌午,这场雨停了,高秀清带着屯子里的妇女来地里送饭。
山东屯来的,还是白面馒头,夹皮沟本屯子的,吃的是二合面馒头。
看着从篮子里拿出来的东西不一样,韩老太立刻阴阳怪气的甩搭了一句。
“咱们本村的反倒是成后娘养的了,这可上哪说理去。”
呃……
张崇兴刚把馒头拿在手里,听见这话,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往嘴里送了。
“外村来的就是金贵,吃白面馒头,也不知道能抢回来几斤粮食,还真当成祖宗供着了。”
这话说出来,这顿晌午饭还让张崇兴他们咋吃?
张崇兴还没等说话呢,高秀清便抢先开口道。
“婶子,话没有这么说的吧?人家山东屯的乡亲放着自己家里的活不干,过来帮着咱们抢收麦子,有好饭不该先紧着人家?就算人家不是来帮忙的,有且登门,也得置办一桌好饭招待,您说这话是啥意思?”
韩老太从昨天心里就窝着火呢,那顿炖肉没吃到嘴里,气得她一宿没睡觉。
现在高秀清又拿话噎她,这下更是捅了马蜂窝。
以前韩老海当村支书的时候,谁敢这么跟她说话。
现在老头子刚下台,高秀清就不拿她当回事,简直反了天了。
“百顺家的,你男人不过就是当个村支书,你还真以为自己个是皇后娘娘了,还教训起我了。”
“婶子这话说的有意思,我是就事论事,咋还扯上皇后娘娘了,我可当不起,做人得把心搁在正当中,人家山东屯的乡亲来帮忙,咱们得念着人家的好,可不能把人心给冷了。”
“你……”
高秀清夹枪带棒的一番话,把韩老太给气得脸都黑了。
“老娘的心不正?你们两口子拿着集体的粮食送人情,问过全屯子老少了吗?”
“我们送人情?婶子,这地里没有你家的口粮?现在抢收的粮食,等到了年底,是不用分给你家啊?”
高秀清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也扫过了那些和韩老太坐在一起的韩家人。
对上高秀清的目光,那些韩家人全都低了头。
他们不反驳韩老太,可也觉得这老婆子的话听着扎耳朵。
人家来帮忙,哪有这么说的。
搁过去,大户人家赶上麦收的时候,还得给长工几顿好饭呢。
更何况,人家明明可以不来,赶过来帮忙,又不图他们村啥,管几顿好饭还不是应该的。
“你们都是聋子啊?咋都不说话,杜百顺他们两口子拿的都是集体的粮食,这里面也有你们的。”
说啥?
说个屁!
真要是把山东屯来的人都给气走了,大田里的麦子指望他们自己收,哪辈子能收完。
不等地里的麦子收完,雨季到来,天立刻就要变冷,到时候都烂在地里,来年夹皮沟的老百姓都得去要饭。
“你们这帮没气性的,我……”
“你给老子闭嘴。”
韩老太的话没等说完,就被一声大吼给打断了。
韩老海黑着脸,和杜百顺一起过来了。
他们两个,还有村里的支委刚才都去郑老歪家了。
郑老歪被韩老炮子一脚踹成了抬脚,那一挂东西不是废了,现在是直接没有了,这事肯定要解决。
虽然郑老歪偷韩大江的媳妇儿,这事办得不道德,可韩老炮子一脚把人给废了,这属于故意伤害。
郑老歪真要是报警的话,韩老炮子也得进去蹲大狱。
到时候,这件事闹大了,整个夹皮沟都得跟着丢脸。
晌午头里,杜百顺和韩老海商量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得把郑老歪给压住了。
这件事最好在屯子里处理,绝对不能经公。
刚才在郑老歪家折腾了半晌,把杜百顺气得肝儿疼。
明明是韩家人惹出来的事,现在却要让整个夹皮沟来一起担着。
郑老歪这狗东西的命是真他妈的大,男人那玩意儿都被一刀切干净了,这样都没死。
从今往后,整个夹皮沟得养着他,啥屁活不用干,照样得按满工分给他分钱分粮。
这他妈都叫啥事啊?
按杜百顺的意思,这场祸是韩家人惹出来的,就应该韩家人自己担着,由他们出钱出粮养着郑老歪。
结果韩老海这个老犊子一直装聋作哑,全程都是杜百顺在应付郑老歪。
到最后,杜百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刚从郑老歪家里出来,韩老海还对这个处理结果不满意。
两人吵了一路,差点儿没把杜百顺给气死。
结果,刚回来就听见韩老太在嚷嚷,这下把韩老海臊得满脸通红,朝着韩老太就吼了一嗓子。
看见来的是韩老海,韩老太这下也没脾气了。
“你吃饱了撑的,还是干活不累,说那几句屁话干啥?”
韩老海这人不是个不明事理的,来帮忙的外客坐正席的道理,他岂能不懂。
真要是把人气走了,到时候地里的粮食收不上来,全屯子,包括韩家人都得恨上他们一家。
喝止了韩老太,韩老海也没再说别的,让他向张崇兴等人说软话,他还拉不下这张脸。
“大兴子,父老乡亲们,别往心里去,有啥事都看我的面子。”
杜百顺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对着张崇兴等人赔了个礼。
钱广福等人想要说点啥,也都被张崇兴摆了摆手给制止了。
轰隆隆……
一声闷雷炸响,抬头看见天上又有一片黑云彩飘了过来。
“大家伙快点儿吃,这场雨下来之前,能抢多少抢多少。”
张崇兴说完,一口咬掉了四分之一个馒头。
杜百顺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都快点儿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