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有接话。会议厅里安静了一阵。
总长一直坐在主位上没有插话，
等那阵争论稍微落下去之后，才开口说：“都说完了吧。”
他扫了一圈桌边的人，然后说：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赔偿是代价最小的选择。
打仗不确定因素太多，求援的代价也远比赔偿要高。
而且对方的速度优势意味着我们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他们可以选择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动手，我们只能被动等着。
我个人的意见是，赔！”
他说完之后，把目光转向财政部长，问他：
“赔偿的金额，我们拿不拿得出来。”
财政部长翻开手边的文件看了一眼，说：
“数字虽然不小，但拆成几期支付的话，财政上能扛住。
不会影响其他部门的正常运转。”
总长点了点头，然后说：
“这件事不是军部单方面能定的，要交到议会那边再议一次。”
桌边没有人再反驳，也没有提出新的反对意见。
当天下午的议会会议开得比预想的要短。
议长在开场的时候把军部那边的分析意见复述了一遍，
还把那个八百倍光速的速度数据放在了幻灯片的第一页，用红色字体标了加粗。
然后把几个关键选项摆在了屏幕上：
赔偿、迎战、求援、观望。
每一个选项旁边都标注了初步的成本估算和可行性评估。
接下来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议席上陆续有人发言。
有人搬出过去的战例，说本土防线不是没有优势，
只要利用好地形和要塞群，就算对方数量占优，也不是没有拖住的可能性。
但旁边立刻有人问他：
“那你有没有算过那些要塞被拆掉之后重建要花多少钱。”
那人没有回话，坐了回去。
有人提议先观望一阵，也许对方只是在威慑，不一定真的会打进来。
财政部的官员翻了一页文件说：
“观望不需要额外的预算，但如果我们等他们打到防线边缘再决定赔偿，
对方到时候要的赔偿估计要翻几倍！
而且对方八百倍光速的速度意味着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观望时间，
等我们确认他们是真打还是假打的时候，他们的舰队可能已经开火了。”
还有人重提了求援和雇佣的选项，但每次发言都有人跟进现实数据。
星环联合体的调解流程需要几周才能走完，雇佣报价远超赔偿金额，
盟友通讯发出去后收到的回复大多是模糊的，没有一个给出明确承诺。
那几个选项的可行性在数据的堆积下被压到了最低。
最后进入投票环节，经过票数统计完成之后，
议长看了一眼计票板上数字，宣布赔偿方案以七成三的支持率通过。
剩余票数中，观望占了不到两成，迎战不到一成，求援的票数可以忽略不计。
议长在确认结果之后加了一条备注：
“方案通过归通过，具体的执行方式，不能直接用赔偿的名义。
换成其他提法，比如人道主义援助、和平发展基金、合作促进资金，
随便什么名义都行，但账目上要能对得上。
钱要给，话要说得过去，不能让外面的人觉得我们是跪着把钱交出去的。”
这个措辞上的调整没有遇到太多阻力。
财政部的官员在散会前就已经在修改文件了，
其他几位部长也陆续在转椅里站起身，三三两两地往门口走。
走廊里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不大，但能听出语气比之前松了一些。
总长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恒星光照亮的天空。
副官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声问了一句：
“文书用什么名义发。”
总长说：“和平与发展合作资金，措辞写得客气一点，别让人看出破绽来。”
副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人慢慢散尽了，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得柔和，
恒星的光斜斜地落在地板上，把总长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心里很清楚，赔偿这件事，
名义上再怎么包装，本质上还是低头了。
但他没有后悔，因为他知道，如果选择打这一仗，
结果不会有本质的区别，只是伤亡和代价会更大。
现在这个结果，虽然不好看，但至少他还能站在这里。
当天傍晚，夸尔方面的正式回复通过了星环贸易联合体的外交渠道发出，
消息在传递过程中经过了多次路由，
最终通过零的接收端同步到了月槎基地的主控系统里。
林叶那时候正坐在控制台前面改护盾能量分配的参数，
看到新消息的提示弹出来，点开扫了一眼正文。
正文的措辞很客气，用的是联合体的标准外交格式，
大意是夸尔方面经过充分评估，决定以和平发展基金的名义，
向人类文明支付一笔合作资金，用于补偿双方此前因误判产生的损失。
数字标注在正文中段，和之前通牒里提出的数额一致，没有讨价还价。
末尾附了一段话，语气偏软，大意是双方今后应加强沟通，避免误判。
林叶看完那几段文字，没有立刻回复，
先把页面最小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侧过头看了零一眼，说了一句：
“回他们，赔偿金额不够，要算上这次我们远征舰队出征的物资消耗，
赔偿到了之后，这次的事就算翻篇了。”
然后把页面关掉，继续改下一组参数。
零应了一声，在后台把那段话转成正式外交措辞发了出去。
林叶没有再关注那条回复的后续。
夸尔那边既然已经低头，再加一笔物资消耗的追加款，
想必他们也不会再讨价还价。
事实上也是如此，
夸尔的财政部长收到那份回复时正在办公室核对文件，
他看完整段话之后把笔放下，叹了口气，转头对副手说：
“对方加了远征消耗，把预算表再改一版，数字往上调两成。”
副手没有多问，点头出去了。
夸尔那边没有再讨价还价，因为谁都知道，争下去只会让总价继续往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