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到门前，陈志推开门，侧身让了一下，等赵强先走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得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边立着一面深色的衣柜。
赵强走到桌前坐下来，把外套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陈志在他对面坐下，掏出手机，给龙神国外交部那边发了一条消息。
“孙主任，今晚有空吗？有点事想当面聊一下。”
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各自坐着，等着那边的回复。
桌上的手机亮了，屏幕弹出一条新消息，陈志拿起来看了一眼。
“接待中心三楼东侧会议室，我让人准备了茶，陈部长直接过来就行。”
他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外套内袋里，转身往门口走。
赵强没有跟上去，他坐在桌前，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的灯看了一会儿。
灯是暖白色的，光均匀地洒下来，不算亮，但也不暗。
他在那光里坐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城市灯光照亮的夜空。
天边有云，不厚，边缘泛着橘红色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把水杯放下，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打开手机开始翻明天会谈的流程备忘录。
三楼东侧会议室的灯是亮着的。
陈志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了。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夹克，头发灰白相间，
脸上的线条很硬，是龙神国外交部那边负责对接的孙副主任。
另一个三十出头，穿着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是孙副主任的助手。
孙副主任看见陈志进来，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陈部长，坐，茶刚泡好。”
陈志在他对面坐下来，接过对方推过来的茶杯，没有急着喝，先放在桌面上。
“孙主任，这么晚还打扰你，有点事想商量一下。”
“客气了，你说。”
陈志把下午会谈的内容，还有林叶的分析，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他没有修饰措辞，也没有过滤那些比较直白的结论。
孙副主任听着，全程没有打断，只有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他身后的年轻助手一直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记录。
陈志说完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温热的，不烫，入口有一点清涩，然后转成回甘。
孙副主任把茶杯放下，两只手交叉搭在桌面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林先生的分析非常透彻，和我们分析的差不多，
对方这次的邀请，实质确实是圈套，只不过包装得很体面。”
“那几条权利看着诱人，但最核心的是那三条义务，
特别是后面那一条关于提供特色技术的。”
“那八种特色技术，除非你们愿意把自己最核心的东西交出去，
否则人家不会真的把手里的好东西放出来。”
“而你们最核心的东西一旦交出去了，
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亮给了他们所有人。”
“到那时，他们想破解就破解，
想复制就复制，你们手里的筹码就会越来越少。”
陈志听完，点了点头。
“老板也是这个判断，所以我们现在的策略是拖着，
不能拒绝，也不能加入，先耗时间。”
孙副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拖，这个方向是对的，问题在于怎么拖得自然，不能让对方觉得你们在敷衍。”
“明天第二场会谈，建议你们在几个具体条款上多问一些执行细节。”
“比如那八种特色技术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是完整的全套技术，还是只有基础框架的产品？”
“交易之后是否允许转授给非成员文明？”
“仲裁程序的具体流程是怎样的？”
“仲裁庭由谁组成？”
“如果仲裁结果一方不接受，联合体是否有强制执行能力？”
“还有投票权的比例分配，元老成员之间有没有否决权？”
“元老成员是否享有贸易分成收益权？”
“如果他们愿意慢慢解释，那说明他们确实在走流程，你们就继续往下问。”
“如果他们不耐烦，催促你们尽快表态，那反而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陈志在脑子里把那些问题逐条过了一遍。
“这些角度确实够问好几个回合的了。”
孙副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另外，第二轮会谈之后，建议你们发一份正式的书面文件过来，
就说我方对邀请表示欢迎，正在进行内部评估，
需要一定时间完成意见征集和法律审查。”
“措辞要客气，但时限不要写太具体。”
“这样既表达了我方的积极态度，又能把时间线拉长到他们无法反驳的程度。”
陈志在脑子里把那些话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洞，然后开口：
“书面文件的事，我来起草，明天谈完之后发给您这边看一下措辞。”
孙副主任点了点头。
“可以，慢慢来，越详细他们越找不到催促的理由。”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把明天会谈的节奏逐段过了一遍。
孙副主任把助手叫到旁边，补了几个细节。
陈志一一记下来。
等到事情聊完，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陈志把茶杯放回桌面，站起来跟孙副主任握了一下手：
“今晚辛苦孙主任了，早点休息。”
“你也一样。”
孙副主任松开手，坐回椅子里，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陈志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暗了，只剩间隔几米的壁灯还亮着。
他沿着走廊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
回到房间门口，推开门进去，赵强正靠在桌边翻手机。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聊完了？”
“聊完了。”陈志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
“孙主任给了不少建议，明天按他们说的节奏来谈，
只要把问题问细，至少能多拖好几轮。”
赵强把手机放下来：“那书面文件呢？”
“我来写，明天谈完之后发给他们过目。”
“行。”
赵强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风夹着微凉的空气涌进来。
“那就明天再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