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说：“那今天先到这里，
休息的事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我们再碰一次。”
瓦里克·苏尔站起来，座椅在他的体重下微微响了一声。
他朝陈志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跟着赵强往出口走。
那五个随行人员跟在他身后，步伐依然整齐，
脚步声在通道里渐行渐远，最后被拐角处一道合拢的门截断了。
赵强送完人回来的时候，陈志还站在长桌边。
他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看了一眼旁听席那堵观察窗墙：
“那边的人都撤了？”
陈志说：“还在记录，但已经不看了，画面切到保存状态了。”
赵强嗯了一声，走到桌边，在他旁边站定，问了一句：“你怎么想？”
陈志说：“方向和我们之前猜的差不多，邀请加入，
但没想到核心条件是拿技术出来换。
他们看上了我们的无人舰、无人连接和智能系统这三块。”
赵强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本质上还是冲着技术来的。”
“很大可能。”陈志说。
“但他们方式还算体面，没有强抢强买，
也给了元老成员的身份表示诚意，投票权加内部市场，
如果操作得当，对我们来说不一定是坏事，
不过，最终还得要老板来拍板。”
赵强靠在桌沿上，双手抱在胸前：“那现在去找叶子商量？”
陈志转回身，看着窗外的天色说：“走吧。”
他把茶杯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放下杯子，转身往门口走。
赵强跟在他旁边，几个灵启者也一同走出会场侧门。
走廊里的灯已经切换成了暖黄色的晚间模式，光线比白天柔和了几分。
他们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皮鞋底在浅色的石砖地面上发出均匀的轻响。
拐过两个弯，走进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偏厅。
偏厅不大，二十平米左右，
正中央摆着一张银灰色的控制台，台面嵌着一块半透明的屏幕。
陈志在控制台前面站定，把手指按在屏幕边缘的感应区上。
屏幕亮了起来，右上角跳出一个银色的云朵标志，下面跟着一行小字：
正在连接月槎基地主控室，请稍候……
屏幕闪了两下，然后切成了林叶的正面画面。
林叶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座椅里，身后的背景是月槎基地主控室的深灰色舱壁。
他手里端着一个茶杯，看起来刚续过热水，杯口还冒着细薄的热气。
“谈完了？”林叶把茶杯放下，身体往椅背里靠了一点。
赵强在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陈志站着，把刚才的会谈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瓦里克·苏尔的身份确认，到对方明确表示夸尔申诉已经被驳回，
再到对方正式提出邀请人类文明以创始成员身份加入星环贸易联合体，
以及那几条权利和义务的条款。
他的语速不快，将每个节点都说得很清楚，
没有漏掉任何细节，也没有添油加醋。
说完之后，偏厅里安静了片刻。
林叶没有马上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收回来。
偏厅里只有通风口的低频气流声。
赵强和陈志都没有催，就坐在各自的位子上等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林叶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慢一些。
“你们觉得这个邀请怎么样？”
陈志看了赵强一眼，赵强先接了话：
“条件听着不错，投票权、通讯网、最惠待遇这些，确实有一定的吸引力。”
“特别是那八种创始文明特色技术，如果能拿到的话，肯定对我们有好处。”
“不过，我也总觉得这里面有点不对劲。”
他停顿了一下：“就是……他们开出的条件太整齐了，
像是事先写好的一整套模板，不太像是专门针对我们设计的。”
陈志在旁边点了点头，开口补充了一句：
“我也有同感，那几条权利和三条义务的措辞非常规范，
没有任何模糊的地方，一看就是经过反复推敲的。”
“而且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贸易港收益分成的事。”
林叶听完他们的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把手从杯沿上收回来，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屏幕边缘没有聚焦的位置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你们的感觉是对的，因为那些只是表面上的好处。”
他靠进椅背里，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但语调依然很平。
“这个邀请表面上是给了一个元老席位，
但仔细看那几条权利，真正对我们有用的只有一条——就是那八种特色技术！”
“其他的，比如投票权和规则制定参与权，听起来不错，
但九家投票，我们只有一票，重大决策上我们根本没法改变什么。”
“然后是超空间通讯网络，我们现在有星桥系统，
量子纠缠通讯覆盖范围内延迟可以做到毫秒级以内，
他们的超空间通讯网络，就算再快，能快过量子纠缠吗？”
“还有公共节点免费优先通行，我们的舰队本来就不靠它们的补给节点运转。
定期会晤，听起来体面，实际上不过是定期去听那八个文明开会。”
“最优惠待遇、紧急援助那些，都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总得来说，没有贸易港收益分成，没有航线管理权，没有仲裁席位。
我们加入之后，只是多了一个名义上的元老身份，
但实际的利益分配，跟联合体内部的边缘成员差别不大。
他把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落在陈志和赵强脸上：
“唯一有点吸引力的，就是那八种特色技术或产品。
星环联合体运行这么多年，八个创始成员各自拿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
如果我们加入进去，确实能看到那些技术，这是唯一对我们有意义的东西。”
“但是，他们的交换条件我们是否能达到也是另一回事呢！”
“这些东西加起来，如果只看表面，确实吸引人，但你们往深处想一下。”
“那三条义务才是这个邀请真正的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