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陆军参谋本部
会议室像口封死的棺材。
闷。
沉。
压得人喘不过气。
长桌上摊着华东会战战报。
纸泛着死白。
数字一个比一个扎眼——
三十万大军折损过半。
航空兵全灭。
重装备丢了九成。
没人愿意看第二遍。
也没人敢把目光移开。
藏相把财政报表拍在桌上。
手指点在赤字上。
那串数字长得像条看不到头的阴沟。
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每一个字都带着锈味。
“帝**费超了预算五倍。
英美法的借款,利息都还不上。
本土石油储备见底。
美国来的废钢、航空燃油,
一小半被龙啸云的南洋舰队沉在了海里。”
他抬眼扫过满屋将领。
那群平日不可一世的军头,
此刻全埋着头。
没人敢跟他对视。
“再打下去,
帝国先死在这张桌子上。
不是打不赢——是没钱打了。
龙啸云的炮弹好像永远打不完。
我们耗不起。
华东必须停。”
没人接话。
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咔。
咔。
咔。
像丧钟。
一下一下。
敲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财政崩了。
锅,总得有人背。
海军军令部长先开了口。
把松井石根的战报狠狠掼在桌上。
纸滑出去老远。
停在桌子正中间。
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字字带刀。
“说到底,是陆军无能。
三十万人被三十万支那人打残。
几百门重炮丢光。
四百架飞机全成了废铁。
陆军吸光了帝国三年的家底,
现在还要伸手要?
帝国的钱,不是填无底洞的。”
他撑着桌沿站起来,
身子往前倾,
目光刀子似的扎向对面的陆军大臣。
“海军要求彻查华东指挥责任。
松井石根和他手下那群陆军马鹿,
必须付代价。”
陆军大臣猛地拍桌而起。
椅子向后滑出半米。
撞在墙上,哐当一声巨响。
他指着对方鼻子,
脸涨成了猪肝色,
脖子上的青筋跳得像要炸开。
“海军还有脸甩锅?
是谁的航母在长江口被炸沉?
加贺号!龙骧号!
开战第一周就成了海底废铁!
没了制海权,
陆军补给线全露在对方炮口底下!
华东每一仗,
我们都是没海没空地在打!”
他越说越凶,
唾沫星子溅了半张桌。
“海军就是一群缩头乌龟!
两艘俾斯麦级就吓破了胆?
帝国养你们是吃干饭的!”
海军军令部长抓起茶杯,
狠狠摔在对方脚边。
瓷片四溅。
茶水泼了一地。
他指着陆军大臣的鼻子吼,
声音比对方还高八度。
“你们陆军才是废物!
三十万打三十万,
三年家底败得精光!
有本事你们自己游过马六甲抢石油去!”
他胸口剧烈起伏,
喘着粗气补刀。
“俾斯麦级是什么概念?
装甲、主炮、吨位,
全压着帝国现役战列舰打。
金刚级上去就是铁皮罐头。
长门级追不上。
大和级还在船台上晾着。
海军不是怕,是算过账——
拿士兵的命填吨位差,
跟你们陆军在华东填人命一样蠢!”
陆军大臣一把抓过南洋舰队情报,
撕得粉碎。
碎纸扬了满桌,像雪片。
他嘶吼着,唾沫星子飞了对面一脸。
“你们就是怕死!就是无能!
帝国养你们打不了仗!
还有脸逼逼!”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海军是废物!”
两人隔着桌子对喷。
像两头被逼到死角的疯狗。
满屋将领没人敢插嘴。
有人低头抠指甲。
有人扭头看窗外。
有人盯着天花板数纹路。
没人想沾这一身腥。
闲院宫载仁坐在主位上。
闭着眼。
像在打盹。
其实他听得一字不落。
他知道这场撕咬迟早要来。
帝国走到这一步,
不咬清楚谁背锅,
连下一步往哪迈都不知道。
等两人嗓子都骂哑了,
会议室里只剩粗重的喘气声。
闲院宫载仁才睁开眼。
眼珠浑浊,
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钉子。
他开口,
声音哑得像钝刀刮骨头。
“够了。”
全场瞬间死寂。
“松井石根就地解职,押回本土受审。
海军重整马六甲防线,
联合舰队没攒够决战兵力前,
不准主动挑事。
帝国全线转入防御。”
他撑着桌沿站起来,
身子微微前倾,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声音不高,
却重得像铅块。
“这不是认输。
是止血。
再不止血,
帝国就死在这张桌子上了。”
没人反驳。
也没人敢反驳。
命令传到上海的时候,
松井石根正对着地图发呆。
桌上的蓝色进攻箭头,
早就成了笑话。
他坐在椅子上,
像尊被抽走了魂的泥像。
门被推开,
他连头都没抬。
宪兵走进来,
站得笔直。
带队军官展开命令书,
一字一句念完。
松井石根没反应。
像没听见。
直到宪兵上前架住他胳膊,
把他从椅子上拖起来,
他才猛地回神。
被拖出指挥部的那一刻,
他突然疯了似的挣扎。
身子扭得像条被踩住尾巴的蛇。
嘶吼得嗓子劈了叉,
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
“不是我的错!
龙啸云有怪物兵!
他的炮弹不要钱!
你们去找他!
去找他啊!”
没人理他。
宪兵把他塞进囚车。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
囚车碾着碎石路,
一路押往码头。
码头上早聚满了日本侨民。
报纸不敢说实话,
可谣言早长了翅膀——
三十万大军打残了。
飞机大炮全丢光了。
谁的锅?
松井石根。
囚车开过的时候,
烂菜叶、臭鸡蛋劈头盖脸砸过来。
菜汁顺着车窗往下流。
有人举着木牌骂“败军之将”。
有人吐口水。
有人捡石子砸车皮,
咚的一声闷响。
松井石根蜷缩在囚车角落。
脸上挂着菜叶子,
头发沾着臭鸡蛋液。
军装皱得像腌菜。
他埋着头,
不敢看窗外。
往日的志得意满,
半分不剩。
消息递进宫里。
裕仁坐在御桌前,
手里捏着战报。
看完,
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乌鸦都叫了三遍。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
抓起桌上的端砚,
狠狠砸在地上。
砚台碎成两半。
浓墨溅在白墙上,
像一朵炸开的黑花。
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吼,
声音在梁柱间撞来撞去,
裹着压不住的暴怒。
“废物!
松井石根是废物!
陆军是废物!
海军也是废物!
帝国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侍从缩在墙角,
大气不敢出。
地上全是碎瓷片和墨汁,
没人敢上前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