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昭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些疗伤的物品,放到桌上。
“自己拿。”
“不会处理的,找柳琴。”
楚冰走上前,拿起伤药分下去。
她动作快,也不废话。
谁伤重,谁先拿。
谁手不方便,她直接替人拧开瓶塞,塞到对方掌心。
柳琴也不多话,直接挽起袖子。
她以前在斗场处理过很多伤口。
断骨、烂肉、毒疮、撕裂伤,什么都见过。
从前她下手只求快。
伤口缝上,人还能撑着上下一场,就算完事。
今天她收针时,却停了一息。
她把绷带边缘压平,免得磨到伤口。
这个动作很轻。
轻到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感觉不一样。
温长离站在旁边,许久没出声。
他看着这群伤痕累累的飞升者,胸口有些堵。
当年他刚到上界,也差不多是这样。
没有接引,没有靠山,没有资源。
连喘口气,都像是在跟这方天地借命。
他看向姜昭昭,眼神柔软了一瞬。
这孩子嘴上说着打工,说着劳动力,说着福报。
可她做的,是把那些被大罗天域踩进泥里的人,一点点捡起来。
姜昭昭没注意温长离的目光。
她拉着红娘子走到一边。
她从储物戒里摸出一袋仙石,直接推过去。
“红老板,麻烦先给他们准备些吃食,再弄几套干净换洗衣服。”
红娘子挑眉。
姜昭昭补了一句:“钱从这里扣,不够我补。”
红娘子看了眼那袋仙石,又看了眼那群正低头处理伤口的人。
“哟,还挺讲究。”
姜昭昭一本正经。
“当然。”
“员工入职第一天,饭都不给吃,容易影响企业形象。”
红娘子:“……”
她就不该指望这小丫头能正经超过三句话。
不过钱都递到手里了,事还是要办。
红娘子转头唤人。
“隐月。”
蒙面女修悄无声息地进来。
“去准备热食。”
“粥熬烂点,再弄些肉汤,衣服也拿几套。”
隐月看了那些刚脱离奴印的人一眼,应声退下。
姜昭昭这才重新看向红娘子。
“炼丹的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红娘子摇着扇子,点了点头。
“稳脉丹和补气丹的材料都弄齐了。”
“分了七个铺子买的,账也拆开了,没人能顺着药材查到这里。”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那十五个伤患。
“但你指望这些人开炉炼丹,是不是太急了点?”
姜昭昭看着正在互相包扎的众人,语气平静。
“不急。”
“先吃饭,换衣服,睡一觉。”
“人不是法器,不能捡回来就直接上手用。”
红娘子扇子一顿,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倒是难得像句人话。
第二天清晨,密室里飘荡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三大桶熬得软烂的灵肉粥,外加五大笼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摆在长桌上。
肉汤表面浮着薄薄一层油花。
白汽往上冒,香味钻进鼻子里,勾得人胃里直发酸。
十五人,换上统一的灰色短打,端着粗瓷碗排成两列。
没人动筷。
陈安肚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可密室太安静,旁边几个人全听见了。
小孩脸一下红了,赶紧往陈平身后躲。
陈平下意识把弟弟挡住,喉结滚了滚。
姜昭昭端着海碗走过来,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
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头发扎了个高马尾。
整个人看着小小一只,却精神得很。
“都站着干嘛?”
“开饭啊。”
她把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旁边的木桶。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今天可是你们上岗第一天。”
这句话落下,众人才敢伸手。
陈平先给弟弟夹了两个包子,又盛了满满一碗粥。
陈安捧着碗,手抖得厉害。
他小口咬了一下包子,肉汁烫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罗七双手还缠着布,夹包子不方便,干脆用手腕抵着碗边咬。
韩石靠着墙,先喝了半碗粥,热意从喉咙一路滚到胃里。
他低着头,肩膀忽然轻轻抖了一下。
很多年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安心睡过一觉,也没有醒来后吃上一顿不用拿命换的早饭。
楚冰站在最角落,端着碗小口喝着粥。
她干裂的嘴唇已经褪去了灰败。
昨天那颗丹药不但修复了她部分经脉,连多年的沉疴都清掉不少。
半个时辰后,三桶粥见底,五笼包子空了。
陈安看见桌上一小块包子皮,犹豫了一下,还是飞快捡起来塞进嘴里。
然后他立刻低下头,耳朵红得厉害。
姜昭昭看见了,却没戳破。
她只是又把一盘剩下的肉饼推到他面前。
“吃。”
陈安愣了一下,眼眶立刻红了。
他低着头,小声道:“谢谢。”
姜昭昭拿布擦了擦手,站到众人面前。
“各位同事,早会开始。”
十五个人立刻站直。
红娘子靠在门边摇扇子,看着这群人,心里直犯嘀咕。
昨晚还是一堆半死不活的残货。
一顿饱饭,一身干净衣服,竟然真有了几分人样。
姜昭昭清了清嗓子。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归墟的人。”
“我叫温念,你们可以叫我老板。”
陈平赶紧上前一步。
“老板,您吩咐。”
“不管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们都不退。”
姜昭昭摆了摆手。
“没那么吓人。”
“归墟今天正式投产。”
“第一件事,造药。”
陈平愣住。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后众人,硬着头皮开口。
“老板,咱们没有炼丹炉,也没有丹师。”
“我只在丹坊做过杂役,认药、洗药、看火能做一点。”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丹坊里,杂役连丹炉三步内都不能靠近。”
“真炼丹……我怕坏您的事。”
修仙界炼丹向来是个讲究活儿。
火候、药理、成丹全靠炼丹师一人掌控。
普通杂役能碰药材就不错了,根本没资格碰丹炉。
更别说他们这群刚从牙行里捞出来的伤患。
姜昭昭拿起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一条长线。
然后咔咔几下,把长线截成几段。
“那是传统小作坊的玩法,我们要玩就玩工业化流水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