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客厅里的阳光正好从东窗照进来,把他刚换上的深灰色衬衫照得干干净净。他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夏冰从厨房里拿了条干毛巾走过来,踮起脚替他擦头发,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很多次。她一边擦一边问了一句:"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去找她?"
谭啸天微微低了低头,让她能擦到后脑勺的位置,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我有话要说"的认真:"不急。还要等两天,把这边的事安排一下。"他停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握住夏冰替他擦头发的手腕,让她停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客厅里的人。
此时,周雅坐在沙发上,钱梦璃抱着靠枕靠在角落,林雨萱站在窗边,慕容婧刚从前院走进来,伊梦端着重新续了水的茶杯站在厨房门口,江月坐在楼梯最后一阶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接下来要说的事很重要"的分量:"在我说完下面的话之后,你们再决定要不要听我的安排。"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轻轻拧紧了一下。周雅原本正要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林雨萱从窗边转过身来,连慕容婧换鞋的动作都顿了一拍。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谭啸天身上。
谭啸天在沙发中央坐下来,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前方,像是要把一段已经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的话从头到尾倒出来:"我已经找到清浅去哪了。她走的那条路——不是火车飞机能到的。那地方不在东大国,不在亚洲,也不在地球上。她去了另一颗星球,叫苍芒星。"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周雅的声音,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的茫然:"你说什么?另一颗星球?"
谭啸天看着她,点了点头:"传送阵。桂省琼山监狱下面有一座传送阵,可以直接把人送到苍芒星去。清浅就是从那儿走的。"
周雅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但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认识谭啸天这么久,没见过他拿这种事开玩笑。
谭啸天继续说下去:"我要去找她。那地方一去,很难回来。传送阵的启动需要灵石,上一次秦无霜走的时候用掉了两块,苏清浅走的时候又用了两块,剩下的灵石不够我再回来一趟。所以——"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在我走之前,我要听你们说清楚:谁愿意跟我一起走,谁想留下来。"
他往后靠了一些,双手松开交握的姿势,语气放得很平,像是在谈一件完全客观的事:"不想去的,我不勉强。我在京城的所有资产——别墅、公司、虎啸安保的股份、拍卖行的分成——全部转给你们。虎啸特种小队也会留下来保护你们。你们用这些钱和资源,在地球上能过得很好。"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每个人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周雅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钱梦璃把脸埋进了靠枕里,林雨萱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伊梦端着那杯已经续了第三次水的茶杯,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江月坐在楼梯最后一阶上,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道从窗外斜照进来的光带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种安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谭啸天坐在沙发上没有催,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离开地球,离开所有的亲人和朋友,离开熟悉的街道和阳光和空气,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这不是一句"愿意"或者"不愿意"就能轻飘飘翻过去的事。
沉默中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夏冰。
她走到谭啸天面前,没有蹲下来也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走哪我就走哪。不管是火星还是什么苍芒星,只要你在那边,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谭啸天抬起头看着她,她站在晨光里,头发在逆光中泛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边缘,眼神平静而笃定,像是这个决定她早就做好了,只是在等他说出来。他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没有说话,但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算作回应。
紧接着林雨萱从窗边走了过来。她没有像夏冰那样站着,而是直接蹲在了谭啸天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层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执拗:"我在地球上本来就没有亲人了。当初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被人害死在京城某个角落里了。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你走了我留在这儿干什么?"
谭啸天看着她那双在晨光里格外清亮的眼睛,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打趣:"知道了。带你走。"
然后是一阵他没想到的脚步声。慕容婧从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这段距离给自己做最后的确认。她在茶几旁边站定,看着谭啸天,开口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觉得意外的平静:"算我一个。"
谭啸天偏过头看着她,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你家里——"
"我爸妈还在。"慕容婧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但我留下来对他们来说也只是偶尔见个面的女儿。跟着你走,虽然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至少——"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至少我知道跟谁在一起。"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又收回目光,补了一句:"我在地球上该有的都有了,钱、房子、事业,没什么放不下的。反而是跟你在一起这几年,才觉得日子过得像日子。"
谭啸天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客气话。他转过目光,看着剩下的几个人——周雅还坐在沙发上,钱梦璃依然把脸埋在靠枕里,伊梦端着茶杯站在原地,江月坐在楼梯台阶上没有动。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像是在给剩下的人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不急。还有两天才走。你们慢慢想。"
晨光从窗外漫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而温暖。夏冰在林雨萱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两人的膝盖几乎挨在一起。慕容婧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手里端着一杯自己倒的水,慢慢喝着。剩下的人各自沉默着,没有人催促,没有人追问,那些未说出口的决定像是还在空气里慢慢沉淀着,等待落定的那一刻。
谭啸天靠在沙发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被风吹动的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在阳光里翻动着,偶尔有一两片脱落下来,在风中打着旋落到石板路上,轻得听不见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