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在夜色里跑得跌跌撞撞。
村里的土路白天走惯了不算什么，可夜里头没有月亮，只有稀稀拉拉的星光勉强照出路面那道灰白色的轮廓。
她跑得太急，踩着一块松动的石头滑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嘶了一声，可手一撑地又爬起来了，连土都没顾上拍，继续往前跑。
林家后院门已经关了，门缝里透出里面灶间昏黄的灯光。
梅花扑到门前，攥起拳头"砰砰砰"地砸门，一边砸一边喘着气喊，
"林大哥！林三哥！开门！我是梅花！"
后院里，林清山正把白天劈好的柴火码进柴房。
他听见拍门的动静，他放下手里的柴火，擦了把手走过去，把门栓抽开。
门一开，就看见梅花站在门外头，头发跑散了，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膝盖上蹭了一块泥，两只手撑着膝盖直喘气。
"梅花？"
林清山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林大哥，"
梅花抬起头来，嗓门还没喘匀，急急地往院子里望，
"林三哥在家吗？我有急事找他！"
林清山看她这副样子也知道是真出了事，回头朝正屋里喊了一嗓子，
"清舟！梅花来找你！"
林清舟本来已经换了件家常衣裳准备歇下了，听见拍门声又起了，走过来，就看见梅花那副狼狈样子，
"怎么了？"
"林三哥，"
梅花往前跨了一步，
"我家....我家出事了！你能跟我过去看看吗？求你！"
她虽没说是什么事，可林清舟看一眼她的脸色就知道不是小事。
他也没多耽搁，回头朝里屋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又朝空气里喊了一声，
"小五，跟我走。"
林清流原本躺在自己屋子里偷吃娘给他的糕点，原本想装作听不见，但三哥喊了，他也就只好起身了。
把糕点放在床头，手指也嗦了干净，胡乱擦了把手，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
三个人前后脚出了院门，梅花在前头带路，步子又快又急，林清舟和林清流跟在后面。
到了陈阿婆家院门口，院门半敞着，门板上还沾着梅花方才跑出来时带得晃动的余劲。
林清舟跨进院子的时候，目光先往地上扫了一眼。
孙二狗面朝下趴着，歪在灶间门口和正房之间的泥地上，身子底下洇开一小片暗色。
旁边丢着一把锄头，锄头柄上沾着泥，刃口处有一道新蹭上去的暗痕。
陈阿婆靠在门框上，脸色灰白，手还在抖。
杏花躲在灶间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而孙秀芹跪坐在廊檐底下的地上，头发散了一半，眼泪干了又流，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那样湿漉漉地垮着。
林清舟扫了一圈，目光在锄头上停了一瞬，又在孙秀芹身上停了一瞬，心里大致就有数了。
他先没急着说话，走到孙二狗旁边蹲下去，伸手探了探颈侧的脉，又翻了翻眼皮，手指在他后脑勺那道伤口旁边虚虚地比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过头来看着梅花。
"死了。"
梅花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转，忍着不落下泪来，
"林三哥...我们不是故意的，是他闯进来..."
没等梅花说完，林清舟开口，
"你们都别慌，这件事没什么大事，跟里正实话实说就行了。"
梅花急得往前跨了一步，
"不行！他死了！秀芹姨把他打死了！里正会不会把她抓走？她会不会..."
“不会。”
林清舟十分笃定，
"按景和律，有人夜闯民宅，持械威胁也好，图谋不轨也好，被屋里的人打了，打死了，
只要不是蓄意杀人，不是先行设伏，官府来了也就是问几句话的事。"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具身体，
"更何况他孙二狗是惯犯，白天才当着全村人的面被撵出村子的，他半夜翻进你们家院子，定然是图谋不轨，
你们一家子女户，被逼急了才动的手，这种事报上去，县衙连案都不会立。"
孙秀芹的肩头抖了一下，她抬起泪蒙蒙的眼睛望着林清舟，
"林三郎...你说的，可是真的？"
林清舟看着她的眼睛，再次确定的点了一下头，
"不用坐牢，也不用赔命，只要把里正喊来，把实情原原本本说清楚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