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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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头破开的水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橹把子摇过一圈,水面便荡开一道暗沉沉的白光。

林清舟的心绪从天上落回来,落在自己掌心里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柄上,实实在在的。

二十岁,他今年才二十岁。

人生还长,他不急,也不躁,像这船行在水面上一样,橹要一桨一桨地摇,篙要一杆一杆地撑,急不得,也停不得。

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每一下都朝着该去的方向。

他要把林家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带到更高的地方去。

像这清河水,看着平缓无波,底下却日夜不停地往南淌着,从不回头。

他想着这些的时候,船身轻轻顿了一下。

船头磕上了岸边的泥地,清水村到了。

林清流收了篙子,从船头跳上岸,把缆绳往岸边的木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紧实的结。

林清舟把橹把子搁进船舱,起身跨上岸,伸手把父亲从船舱里扶了一把。

林茂源摆摆手说自己还没老到那个份上,自己跳上了岸,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

李樵夫照例走过来,三个人把船上的货一包一包卸下来,往库里搬。

夜风比方才又凉了一层,村子里的灯火亮得更密了,远远近近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地响了几声,又渐渐歇下去。

林清流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堂屋里已经透出暖黄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

灶房里传出锅铲碰撞的声响,周桂香的声音隔着半道墙飘过来,

“回来了?洗手吃饭,今晚炖了萝卜,还蒸了一碗咸鱼。”

林清流把货往廊下一搁,闻着味儿就已经往灶房探了半个身子进去,被周桂香一把扯出来,阻止他的偷吃,

“先洗手!手上一层灰就往嘴里送。”

林清舟跟在后头进了院子,在院角的木盆里舀水洗了手,又拿布巾擦了擦,这才进了堂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锅热腾腾的萝卜炖肉摆在正中间,旁边是一碟咸鱼,一碗腌菜,一盆糙米饭。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堂屋里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带得晃了晃,在土墙上投出几个晃动的影子。

林清舟端着碗,扒了两口饭,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心思却已经转到了别处去。

吃完饭,张春燕带着林清芬去库房盘货,林清舟也要着手做事。

目标很宏大,但眼前要做的事都是小的。

他从杂物间翻出一个闲置的陶盆来。

那陶盆也就比单子刻板稍稍大两圈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不漏水,

原本是娘用来腌小菜的,后来换了新盆,这个就搁在墙角落灰了。

他把陶盆端到院里石桌上,又从灶台角落里舀了半碗草木灰,端到石桌边。

林清流凑过来看,

“三哥,你又鼓捣啥呢?”

“做墨泥。”

林清舟简短地答了一句,拿出砚台,新磨了一小块墨锭,兑了些清水在砚台里慢慢研开。

墨色越来越浓,在油灯光下泛着沉沉的乌光。

他把研好的墨汁倒进陶盆里,又捏了一小撮草木灰撒进去,拿一根干净的木棍慢慢搅动。

草木灰的细粉融进墨汁里,墨色没有变淡,反而像掺了一层哑光,更加沉郁了几分。

他搅了一会儿,停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捻了捻,觉得还是稀了些,又加了一撮草木灰,继续搅。

林清流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三哥,你这是要做多大一盆?”

“够印几百张的。”

“几百张?!”

林清流咋舌,

“咱家哪有那么多货要送啊?”

林清舟没抬头,手里的木棍匀速地转着,

“也就够个十天半个月的,把东西先备好,等用的时候也不赶急。”

林清流不说话了,蹲在石桌边上托着腮帮子看他三哥一圈一圈地搅那盆黑乎乎的东西。

墨和草木灰混在一起,从一开始的稀薄慢慢变成了稠厚的膏状,像一盆细腻的黑泥浆,表面平滑,

泛着微微的光泽,指腹按上去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又不会立刻淌平。

林清流看着好玩,便说,

“三哥,我帮你搅一搅吧?”

林清舟直接把木棍递给他。

林清河接手又搅了好一会儿,直到林清舟觉得干湿和黏稠都差不多了,才停下。

林清舟把那两块刻好的木板从背篓里取出来,平放在石桌上。

一块是货单的板子,一块是收货底单的板子,

他把整个板子直接盖在陶盆里的墨泥上,确保边角都沾上了墨泥,才拿出来,

取出一张干纸覆上去,用手掌均匀地压了压,揭起来。

一张字迹清晰,笔画分明的货单便印成了。

他拿起第二块板子,同样的法子沾墨,覆纸,按压,又一张底单印了出来。

两张并排放在石桌上,墨迹饱满,字口干净,跟手写的一样端正,却比手写的快了好几倍。

林清流把两张纸拿起来对着油灯看,左看右看,啧啧了两声,

“三哥,有了这个,往后咱们印单子就跟画押一样快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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