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6 +
自动播放×

御姐音

大叔音

萝莉音

型男音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午时刚过,船厂里敲响了歇工的梆子声。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渐渐稀落下来,工人们从各自的船台上爬下来,有人甩着发酸的胳膊,有人拿袖子擦额头上的汗,三三两两往灶房的方向走。

腊八的天阴着,可灶房那边热闹得很,老赵的大嗓门隔着半个船厂都能听见,

"排队排队!一个一个来!都有份!"

晚秋把刨子放下,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腰背,骨头嘎嘣响了两声。

她拍了拍身上的木屑,顺着木梯爬下船台,先没往灶房走,而是转头去了工房那边,

早上王文景说过了,今日腊八,厂里要发东西,叫大伙儿散了工先去领。

工房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晚秋站到队尾,前面几个匠人正低声议论着,

"你说今年发什么?"

“我怎么知道,今年船里头一年,谁知道会发什么....”

"今年工期这么赶,指不定多发点啥呢。"

"要我说多发两斤肉实在......"

队伍往前挪得很快,排到她的时候,工房里的书吏抬头看了她一眼,

在册子上找到了她的名字划了个勾,转身从后面的架子上搬出一摞东西来。

一块叠得齐整的细棉布,约莫五六尺,靛蓝色的,布面厚实耐磨,一看就是上好的工料布,

两双厚底布鞋,鞋帮纳得密实,尺寸略大一点,鞋底足有半寸厚,冬天踩在船台上不冰脚,

还有一小篓干枣和一小包桂圆干,用油纸包着,扎了红绳。

书吏把东西归拢到一起往她面前推了推,

"林匠,你的,拿好。"

晚秋接过来,布匹和鞋子叠在一起抱在怀里,小篓子搁在最上头,沉甸甸的。

她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工房,先把东西送回工具棚自己的柜子里锁好,这才空着手往灶房走。

灶房里的热闹比方才更盛了。

老赵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拎着一把大铁勺,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个帮厨的小工端菜端饭。

今日的伙食比平日里丰盛了不少,除了寻常的炒菜肉菜,多了一道蒸鱼,

摆着两个大桶,

一桶是浓稠的腊八粥,红枣、桂圆、莲子、花生、红豆、糯米熬得稠稠的,米都开了花,

另一桶是腊八饭,糯米里拌了腊肉丁、香菇丁和青豆,油润润的,香气扑鼻。

晚秋端了碗,先舀了半碗腊八粥,又打了一勺腊八饭,夹了几块红烧肉,蒸鱼搁在饭边上,端着碗找了个角落的条凳坐下来。

粥热乎乎的,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红枣的甜和糯米的软在嘴里化开,她呼出一口白气,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王文景端着碗从灶房门口挤进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晚秋坐在角落里,便端着碗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碗里也是一碗腊八粥加一勺饭。

他坐下先喝了一口粥,咂了咂嘴,拿筷子点了点晚秋的碗沿,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厂里这粥熬得还不错,比咱家的稠。"

晚秋笑了笑,

"赵叔的手艺,火候足。"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王文景把粥喝了大半,搁下碗,拿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开口,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晚秋说话,

"腊八过了就是年根了,这工期一天紧似一天,往后怕是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了。"

晚秋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点了点头,

"我知道,师傅放心,我扛得住。"

王文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坐在条凳上,端着碗低头喝粥的样子安安静静的,跟平日里在船台上抡刨子,敲榫头的利落劲儿判若两人。

可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丫头自从忙起来,一天都没请过假,刮风下雨照常上工,手磨破了拿布条缠一缠接着干,从不喊累。

有时候别的匠人歇气的时候蹲在边上抽烟唠嗑,她还蹲在龙骨旁边拿卡尺比着角度,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那股子拧劲儿连王文景看了都咋舌。

他放下筷子,难得认真地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秋丫头,你入厂这几个月,我都看在眼里,

你比那些干了几年的男匠人都不差,人家能干的重活你能干,人家吃不了的苦你也吃,

你这份心性,多少人学不来。"

晚秋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师傅过奖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而已。"

王文景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收了收,闷头吃饭了。

低头扒了几口饭,筷子在碗里拨弄着腊八饭里的腊肉丁,嚼着嚼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又往对面飘了一下。

晚秋正低着头喝粥,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髻,几缕碎发从耳侧散下来,被她随手别到耳后去。

她的手指上还沾着方才干活时留下的木屑灰,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浅褐色木渍。

王文景收回目光,他是真觉得可惜。

可惜这丫头不是个男儿身。

他有时候看着她蹲在龙骨旁边拿卡尺比角度的那股子认真模样,心里头就忍不住想,

这要是个小子,他豁出老脸也要把她往谢匠首跟前推,年纪轻轻的,十几年后说不定真能坐到匠首的位置上去。

可偏偏她又是个姑娘家。

王文景的筷子顿了一下,在碗沿上搁了搁。

他心里头那点遗憾跟潮水似的漫上来,压都压不住。

晚秋今年才十三四岁,就已经嫁了人。

虽说她那个夫家看着待她不错,可女子成了婚,往后总要生儿育女。

一旦怀了身子,前后一耽搁就是大半年,等再回厂里,手生了,活儿跟不上了,慢慢就从一线退到二线,

最后连二线也待不住了,只好回家相夫教子去了。

晚秋往后会不会也是这样?

王文景不敢想。

她眼下还能天天泡在船台上,刨子推得风生水起,可再过两年,三年呢?

等她有了孩子,还能像现在这样天不亮就爬起来往船厂跑吗?

还能爬上那一丈多高的龙骨平台,一蹲就是大半天不挪窝吗?

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些念头,嘴上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这话不能说,说出来像是在咒人家似的。

再说,那是人家的日子,他一个做师傅的,总不能指着徒弟的鼻子说"你别生孩子了,好好干手艺",

那成什么了?

王文景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块儿咽了下去。

他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了晚秋一眼,她正把最后一口腊八饭吃干净,碗底朝天,一粒米都没剩。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王文景把空碗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冲晚秋说了一句,

"行了,吃完了就回去干活吧,那根肋骨的榫头今儿个务必合上,别拖到明天。"

晚秋放下碗站起来,点了点头,

"知道了,师傅。"

Tip:拒接垃圾,只做精品。每一本书都经过挑选和审核。
play
next
close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