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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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缓缓转过身,看向林清舟。

她没有立刻开口,目光越过兄长的肩头,望向远处浩渺的河面与更遥不可及的天际。

陈信的话,像一根精准的针,刺破了她心底那层因为不去京城而勉强覆上的,名为知足的薄纱。

二百两现银,东街铺面......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足以让全家,甚至让整个清水村的人都羡慕眼红的好归宿。

选了任何一个,她林晚秋都算是对家里有了天大的交代,也能让自己往后过得轻松富足。

可是....

心口那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在挣,在叫嚣着不满足。

那不仅仅是对银钱或产业的渴望,那是一种更模糊、更灼热、也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惊悸的东西,

是一种可能性的引力,是一种站在更高处,看见更广阔天地的诱惑,

是一种她的技艺,她的巧思,她这双被贵人称赞过的手,

不该,也不能就此埋没在河湾镇一间铺面或几亩田地里的不甘。

她已经见过云雾绡在指尖流动的光泽,摸过孔雀线那梦幻般的触感,她让三丈长的文鳐神鱼翱翔于九天之上,听到了那低沉如神祇呼吸的风鸣。

她触碰过那个世界的一角,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再难甘心缩回原本的壳里。

“三哥,”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林清舟从未见过的,近乎痛苦的挣扎与渴望,

“那二百两银子,能买地,能盖房,能让爹娘清闲,能让你不用再风里雨里摆摊....

那铺面,位置好,能做营生,是份稳当的产业....”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就是....就是觉得不够,三哥,真的不够...”

晚秋抬起眼,直直看向林清舟,眼中那簇火焰烧得几乎有些烫人,

“三哥,我是不是....太贪心了?贵人给了这么好的出路,我该知足的,可是....可是.....”

她可是了半天,却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这身本事,这份被点燃的野心,不再困于农家女身份,能真正施展,能走得更远,看得更高的可能。

但机会是什么样子呢?在哪里呢?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此刻选了银子或铺子,这扇可能的门,或许就真的对她关闭了。

像陈信这样看似纨绔却偶有真心,不过河拆桥,还肯给他们选择的贵人,下次还能遇到吗?

林清舟静静听着,看着妹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不甘与迷茫,心中早已了然。

晚秋,从来就不是池中之物。

在沈家的压抑,在林家的劳作,只是暂时掩盖了她的光芒。

如今明珠拂尘,宝刃出鞘,岂甘再入匣中?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晚秋紧绷的肩膀上,

“晚秋...”

林清舟看着晚秋已然泛红的眼圈,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想选什么,就选什么,哪怕...不选贵人给的这两个,你想要什么,三哥陪你一起去争。”

晚秋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不是悲伤,是释然,是被理解的巨大慰藉,也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用力点了点头,胡乱抹了把脸,将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擦去。

兄妹二人再次走向树荫下的陈信。

陈信正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康嬷嬷说着话,见他们过来,以为商量好了,随口道,

“怎么着?定了吧?要银子还是铺子?爷让吴用....”

他话没说完,就见晚秋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忽然提起裙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没有一丝柔弱无依的乞怜,反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郑重。

陈信愣住了,到嘴边的话卡住,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爷说了,二选一,跪也没用,爷不兴这套....”

“贵人,”

晚秋抬起头,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清澈执拗地迎上陈信不悦的视线,

“民女不要那二百两现银,也不要东街的铺面。”

陈信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

“那你想要什么?爷把话都说明白了,京城不是你们能去的....”

“民女知道!”

晚秋声音提高了一些,打断了他,随即又意识到失礼,缓了缓语气,但目光依旧坚定,

“民女不敢奢求跟随贵人进京,民女只是....只是斗胆,想向贵人求一个机会。”

“机会?你想要什么机会?”

陈信嗤笑一声,觉得这丫头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给你银子铺子不是机会?你还想要什么机会?你想上天啊?”

“民女不知道。”

晚秋的回答让陈信又是一愣,连旁边的吴用和康嬷嬷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民女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机会,”

晚秋继续道,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晰,

“民女只知道,民女会扎风筝,能辨料性,通晓些机巧结构,肯学,也能吃苦,

民女想要的,是一个能见识更多,学到更多.....也能做点更多事情的地方,

民女说不清楚那地方该是什么样,但民女相信,贵人见识广博,人脉通达,或许....或许知道有这样的地方,需要民女这样只有一把子手艺,别无所长的人。”

她说完,深深地俯下身去,额头轻轻触在微凉的地面上,

“求贵人....成全,无论那机会是什么,在何处,有多难,民女都愿意去试试,

若不成,是民女没造化,绝无怨言,若成了....民女定不忘贵人今日恩德!”

空地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和晚秋压抑的呼吸声。

陈信盯着跪伏在地的少女,半晌没说话。

脸上神色变幻,先是错愕,接着是恼怒,觉得这村姑不识抬举!痴心妄想!

随即,那恼怒又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审视。

他见过太多求他办事的人,要官、要钱、要庇护,目的明确,嘴脸各异。

可像这样,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连那机会是什么都说不清,

只凭着一股不甘沉寂的劲儿和对自己手艺的笃信就来赌的....还真是头一回。

“你....”

陈信张了张嘴,想骂她异想天开,想斥她不知好歹,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虽然跪着却依旧挺直的背脊,想到那两只惊艳绝伦的文鳐神鱼,想到她摆弄那些珍稀料子时眼中迸发的光彩....

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句,

“犟种!傻大胆!”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康嬷嬷,此时轻轻上前半步,凑到陈信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她的目光温和地落在晚秋身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怜惜。

陈信听着,眉头先是紧紧皱起,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低声反驳,

“嬷嬷,这....不合规矩吧?那地方何时收过女子?还是个农家女....”

康嬷嬷又低声说了几句,手指几不可察地朝某个方向虚指了一下。

陈信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那是河湾镇码头更下游的方向,隐约可见一片繁忙的工地轮廓。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挣扎,最后化为一种混合了无奈,兴味和某种的豁达。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重新看向依旧跪伏在地的晚秋,语气古怪,说不出是恼火还是欣赏,

“行了行了,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

晚秋依言起身,垂手而立,心跳如擂鼓,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陈信背着手,在她面前踱了两步,

最终停住,目光复杂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哼道,

“罢了!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嬷嬷也替你说了情....爷就抬举你这一回!

管他什么规矩不规矩,男女不男女的!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才知道!”

陈信看着晚秋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又板起脸警告道,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爷只负责递个话,给个试炼的机会,成不成,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造化!

那地方....可不比在爷这儿做风筝轻松,规矩大,门槛高,竞争也狠!

你要是本事不济,吃不了那份苦,被人灰头土脸地赶出来,可别怪爷没提醒你!

到时候,银子没有,铺子没有,这个机会也没了!你可想清楚了?”

晚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巨大的惊喜和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但她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可能!

她再次深深福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哽咽,却无比坚定,

“民女想清楚了!谢贵人大恩!无论成与不成,民女都感激不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贵人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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