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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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二,河湾镇码头,河滩沙场。

日头西斜,将河滩上堆积如山的沙堆和一群群蹒跚的身影拉出扭曲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尘土和河水的腥气。

石大富和石大贵兄弟俩,如同两条被抽了筋的癞皮狗,瘫坐在一处沙堆的阴影里,连抬手抹汗的力气都快要没了。

三天。

他们在这河滩沙场,已经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干了整整三天苦力。

他们原本满心以为干完一天,拿了五个铜板就能脱身。

可到了傍晚下工时,他们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捧着那块冰冷的工牌,眼巴巴地找到发钱的账房先生时,

得到的却不是五个黄澄澄的铜板,而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石大富,石大贵?”

账房先生耷拉着眼皮,手指在账册上划过,慢条斯理地拨拉着算盘,

“今日扛沙,计一百六十袋,未足额,扣二十文,损坏麻袋一条,赔五文,

热水两壶,四文,工棚借宿,一人一晚五文,两人十文,工具磨损费,二人共三文....”

他噼里啪啦一顿算,算盘珠子敲得兄弟俩心头发凉。

“林林总总算下来,”

账房先生终于抬起眼皮,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你们今日的工钱五文,还不够抵这些开销,反倒欠着柜上....嗯,三十二文,零头给你们抹了,就算欠三十文吧。”

“什么?!”

石大贵第一个跳起来,声音都劈了叉,

“我们干了一天!累死累活!怎么还倒欠钱了?!那麻袋是自己破的!工棚我们根本没住!”

“嚷嚷什么?!”

一旁监工的王把头拎着皮鞭就走了过来,鞭梢在空中发出“啪”的脆响,眼神凶狠,

“白纸黑字,账房先生算的清清楚楚!麻袋在你们手里破的,不赔谁赔?

工位给你们留了,住不住是你们的事,钱得照给!这是规矩!不想干?

行啊,把欠的三十文结了,立刻滚蛋!结不出?那就接着干,用工钱抵!

什么时候抵清了,什么时候走人!敢赖账?看见那边官差没有?

想抵赖?立马给你们扭送衙门,告你们个骗吃骗喝、毁坏财物、恶意逃工,判你们个流徙修河堤都是轻的!”

兄弟俩看着王把头凶神恶煞的脸,又看看远处那几个挎着腰刀,明显和工头熟稔的差役,腿肚子一阵发软。

他们这才恍然惊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早就设计好的深坑!

一旦吃了他的粮,拿了他的工牌,就成了套上笼头的牲口,想走?

没那么容易!

“我们...我们没钱.....”

石大富声音发抖,绝望地看向账房先生,

“能不能....能不能宽限几天,我们回家拿钱....”

“呵呵...”

王把头嗤笑,

“谁知道你们跑了还回不回来?要么现在给钱,要么接着干,用工钱抵债!自己选!”

兄弟俩欲哭无泪。

身上一个子儿没有,家还不让回,留下来接着干?

看着这无边无际的沙堆和监工手中晃动的皮鞭,他们只觉得眼前发黑...

“干...我们接着干....”

石大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彻底认命。

“这就对了!”

王把头满意地哼了一声,用鞭梢指了指旁边堆着的,明显比昨日更沉的沙袋,

“明天开始,每人每天定额两百袋,完不成扣钱!损坏工具照赔!吃住照算!什么时候把债还清了,工钱有富余了,什么时候再说走的事!”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成了兄弟俩有生以来最黑暗的时光。

天不亮就被吼起来,胡乱塞一碗比清水稠不了多少的稀粥,就开始没命地扛沙袋。

那沙袋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们脊梁骨嘎吱作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手掌第一天就磨破了,血泡混着沙土,黏在麻袋上,撕心裂肺地疼。

腰腿酸胀得不是自己的,晚上躺在四面透风,挤满了同样麻木力工的破窝棚里,浑身像散了架,

听着棚外的风声和远处的更鼓,又冷又饿,绝望啃噬着他们的心。

吃的比猪食还不如,就为了吊着命干活。

工钱?那根本就是个笑话。

每天拼命干完,到账房先生那里一算,不是刚够抵掉当日的饭钱工具磨损费,就是还差一点,欠债的窟窿眼瞅着越来越大。

王把头手里的皮鞭可不是摆设,动作稍慢,便是劈头盖脸一顿抽,打得他们皮开肉绽,还得忍着痛继续干。

周围的力工多是些麻木的苦哈哈,没人同情他们,甚至因为他们是新来的,手脚慢,还时常被排挤,被抢走好扛的沙袋。

石大贵几次受不了,哭喊着要回家,被王把头抓着头发拖到河边,将他的头狠狠按进浑浊的河水里,

呛得他几乎窒息,才被像死狗一样拖回来,扔在沙堆边。

“想死?容易!跳河没人拦你!想活,就给我老实干活!再嚷嚷,下次按到你断气!”

石大富也彻底没了心气,只剩下机械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后悔。

后悔当初贪心不足,后悔轻易信了那黑店掌柜,后悔鬼迷心窍吃了那碗要命的糊糊....

一步错,步步错,如今深陷这人间地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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