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苟在官场当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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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还是没有挺住。

早上六点,天还没大亮,病房里的灯还亮着。

秦风坐在床边,一夜没合眼,眼睛盯着老人的胸口。

那微弱的起伏一下一下地慢下去,像是钟摆快要停了。

最后一次起伏之后,胸口不动了。

秦风伸手摸了摸老人的手,凉的。

又摸了摸额头,也是凉的。

他没有叫,只是把老人的手拢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放回被子底下。

秦风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秦大山此时正靠在外面的长椅上打盹。

(昨天晚上秦大山是睡在陪护床上的,早上五点多秦大山起来去了个卫生间然后就坐在外面长椅上,不知道啥时候又睡着了。)

“爸。”秦风的声音不大,但秦大山猛地醒了。

秦大山看着儿子的脸,什么也没问,站起来,走进病房。

他站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老人的脸,看了一会儿。

老人的嘴角微微往上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秦大山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老人的肩膀盖住,然后退后一步,站着,没动。

秦母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水,杯子外面套着塑料袋,热气把袋子蒸得雾蒙蒙的。

她走到病房门口,看见秦大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脚步顿了一下,水杯里的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手背上。

她没有哭。

三个人站在床边,谁都没有哭。

秦母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秦大山伸出手指在老人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攥了攥,松开。

秦母转身出去找医生办手续。

秦大山站在走廊里给丧葬队打电话,声音很平静,说清楚了地址和时间,挂了电话,把手机拿在手里,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秦风把东西收拾了。

一个旧枕头,一床薄被子,一个搪瓷杯子,杯底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黑色的铁。

秦风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蛇皮袋里,扎好口,拎在手里。

八点多,老人的遗体被送回了家。

秦风家的院子不小,秦大山是长子,按照这边的风俗,老人过世要停在长子家。

丧葬队比老人先到,已经在院子里搭好了棚子,白布黑纱挂起来,棚子底下摆了一张床。

老人的遗体被抬进去,放在床上,脸上盖着一张黄纸。

灵堂很简陋,一个香炉,一对白蜡烛,几盘供果,都是丧葬队带来的。

秦大山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退后一步,鞠了三个躬,站在一边,没说话。

秦风走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到床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

他划开屏幕,找到宋瑶瑶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那头终于接了。

“喂……”宋瑶瑶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带着起床气。

“还没醒呢?”秦风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着什么,“老婆,你来我老家一趟吧。我爷爷去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什么?”宋瑶瑶一下子醒了,没了迷糊,清亮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走的,刚运回家。”秦风的声音很平,但尾音有点紧,像是嗓子眼儿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好,我这就起床。买最早一班飞机。”宋瑶瑶没有多问,语速快了起来,被子掀开的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开衣柜的声音,噼里啪啦的,“老公,你别太难过,等我。”

“嗯。”秦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坐在床边没动。

窗外的院子里,丧葬队的人在忙。

有人在钉什么东西,锤子砸在木头上,笃笃笃的,一声接一声。

秦大山站在院子门口,跟隔壁邻居说了几句什么,又走回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散得很快。

秦母在厨房里烧水,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水咕嘟咕嘟地响。

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盆,愣愣地看着锅里的水冒泡,没动。

宋瑶瑶挂了秦风的电话,没有耽搁,立刻给宋母打了过去。

“妈,秦风爷爷去世了。我要去一趟。”她一边说,一边从衣柜里往外拽衣服,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两只手叠衣服,塞进包里。

宋母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听到了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

“那你去吧。”宋母顿了顿,“你爸说,让远河媳妇去一趟就行了。我们不方便过去。”

宋瑶瑶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继续往包里塞东西。

“行,我知道了。”

挂了宋母的电话,宋瑶瑶打给了大嫂。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大嫂,秦风爷爷去世了,我要去他老家。你那边方便不?一起去吧。”宋瑶瑶把包拉链拉上,拎起来放在地上。

大嫂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有点不自然:“瑶瑶,不是我不去。实在是我现在不方便。这两天月经来了,这个场合……对逝者不尊重。你懂的。”

宋瑶瑶愣了一下,手里的包带子攥在手里,没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好,没事。”她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看着墙上挂着的结婚照,看了两秒,拎起包,拉开门,出去了。

从京城到秦风老家,有直达飞机。

宋瑶瑶先飞到市里,然后再坐大巴到镇上。

全程折腾下来,下午才能到。

她在飞机上靠着窗,看着窗外的云层,脑子里乱糟糟的。

秦风的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回放——“你来我老家一趟吧。

”那句“一趟”,说得那么轻,像是在跟她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听得出来,那声音里压着东西。

丧葬队把灵堂布置好了,白布黑纱,纸人纸马,香烛纸钱。

秦大山开始给亲戚们报信,这是老家的规矩,老人过世,要挨个通知亲戚。

他站在院子里,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烟,一个一个地打。

电话接通,他先说一句“我爸走了”,然后说一下时间,说一下后面的事,挂了,拨下一个。

他的声音很稳,不紧不慢,像是念一份名单。

但每次挂了电话,他都站一会儿,把烟叼在嘴里,吸一口,吐出来,再拨下一个。

秦大山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把手机放在院子的石桌上,拉过一把凳子坐下来,靠着墙,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的灵棚。

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悲不喜,就是那种什么表情都没有的空。

秦风从屋里出来,看见父亲那个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他见过这种表情。

外婆去世的时候,母亲脸上也是这种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麻木,是一种说不清的空,像是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人还在,但魂不在。

秦风走到父亲旁边,没说话,拉过另一把凳子坐下来。

父子俩并排坐着,看着灵棚里那张盖着黄纸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大山把手里的烟掐灭在凳子腿上,烟蒂在地上碾了碾,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厨房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了秦风一眼,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转过身,进去了。

秦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

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

他想起爷爷说的那些话,想起爷爷说“够本了”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

人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辈子忙忙碌碌,到底图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爷爷也不知道。

但爷爷走的时候是笑着的,这就够了。

院门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是丧葬队又拉了一车东西过来。

秦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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