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江左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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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西,棘城。

商船缓缓停靠在了渡口。

段文鸯跟卫策等人领着诸多骑士们走下了船只,远处早有人在等候着他们。

远处站着许多的鲜卑武士,这些人身材高大,全副武装,面向段文鸯等人,虽然没有直接列阵,但是敌对防备的意图十分的明显。

段文鸯看到他们,暗自叹息。

领头之人,乃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魁梧男人,其身材魁梧,肌肉虬结,面容刚毅,只是,他的眼神并不锋利,看起来竟有些柔和,气质跟段文鸯莫名的相似。

「表兄。」

那人见到段文鸯,竟是主动行礼拜见。

段文鸯向他回了礼,「元邕,好久不见。」

段文鸯又将身边的卫策等人介绍给对方,又对卫策说道:「这位是将军慕容翰,昌黎公的长子....」

卫策恍然大悟,再次打量着面前这位壮汉,光看这模样,像是个很能打的猛士,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虚有其表。

就在此时,慕容翰再次开了口,「表兄,我得先问过一件事,才能允许您上岸。」

段文鸯愣了下,「你问吧。」

慕容翰没有看他,竟是看向了卫策,「卫君是羊将军所派来的,我是想问,羊将军是否知道段匹磾谋害刘公的事情?」

卫策没想到对方要问的是这个问题,他点点头,「羊将军知道这件事,刘公的追封等事,就是羊将军所奔走,方才办成的。」

慕容翰这才让开身,「那就请跟我来吧。」

众人跟着他往里走,那些骑士们隐隐包围在他们的周围,卫策皱起了眉头,他看向一旁的段文鸯,低声问道:「段公说过与他们家有亲...对吧?」

段文鸯点点头。

「那他们为何...有这麽大的敌意?」

段文鸯迟疑了下,「因为刘公。」

「哦。」

卫策瞬间就明白了。

刘琨在幽州这边的名望极高,是北方抗胡势力的旗杆,而段匹磾杀掉他,得罪了许多的盟友,跟许多人都翻了脸,这导致他被石勒围攻的时候,无人来救,只能去投奔邵续...

只能说,一切在冥冥之中都是有代价的。

众人就这麽一路前进,慕容翰表现得相当冷漠,不怎麽跟段文鸯说话,卫策看到对方这模样,却没有半点的担忧,他回头看向了队伍之中的一位士人,那士人尽管裹得严严实实,可依旧能看出其面目。

正是说客刘霄。

刘霄像是皱了下眉,卫策又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刘霄混迹在诸多随行人员里头,目光却一直都在周围游离,作为一个说客,他不能去游说一个不怎麽了解的人,所以,他得先观察,先弄清楚这里的情况,故而,刘霄并没有带头,而是混在人群里,偷偷观察。

从渡口一路往城池方向赶去,这条路竟出奇的不错。

沿路许多护路林,远处的农庄里还能看到冉冉升起的炊烟。

时不时有农夫远远的经过,看到军队也不是那麽的惧怕。

这慕容廆还真是一个人物。

光是看这城外的情况,他的治下远超石勒那头畜生的统治区,甚至曹嶷,故主徐龛的治下都比不上他。

越是靠近城池,所见到的人便越多。

竟开始有士人出现。

河北战乱,大量的士人开始效仿汉末时期,朝着辽东辽西逃离,而在这些士人之中,以定居在慕容廆治下的士人最多。

而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往来的士人,远处的农夫,其衣裳穿着跟中原人没什麽区别,甚至大多数都像是逃来的汉人,留着古怪发型的鲜卑人倒是少见。

众人就这麽进了城。

城内也算不上太繁华,但是也没想像之中的那麽冷清。

当众人被慕容翰带到了城池最中心的官署时,另有一个年轻人等候在这里。

年轻人看到慕容翰,行了礼,口称兄长,又跟段文鸯相见。

这年轻人就要阔气多了,穿着华服,俨然一副贵公子的装扮,这人是慕容翰的弟弟,慕容皝。

慕容翰虽然是长子,但是并非是嫡出,故而,慕容皝才是慕容廆的继承者,是他的世子。

他见到段文鸯,便笑着行礼,态度要亲切许多。

人群之中的刘霄偷偷观察着这两位年轻人,对他们也算有了个初步的印象。

慕容皝领着他们进了官署,他拉住段文鸯的手,声音洪亮,「先前得知石勒出兵的消息,我还想带人救援...奈何,宇文部的狗东西们居然轻信石勒的谎话,出兵来犯...我们就只能与他交手。」

「这石勒身边,有个唤作张宾的,当真是恶毒!」

「他派遣使者到宇文部,乃至是高句丽那边,肆意挑拨,这些人也是愚蠢!总是与我们作对!」

慕容皝看起来自信满满,对周围的邻居们不屑一顾。

当众人走进官署内的时候,卫策等人亦是被吓了一跳。

只因为,无论是这里众人的穿着,还是屋内的装饰,乃至众人的位置...都跟中原没有任何区别,一模一样。

慕容廆年过半百,坐在上位,气质沉稳,带着些威严,让人不敢轻视。

又有一个相貌堂堂的士人,站在一旁,笑着打量众人。

段文鸯跟着卫策等人,上前行礼拜见。

慕容廆盯着段文鸯,看了许久,「你兄长要谋害国内的大贤,你为什麽不劝阻呢?」

段文鸯面露愧色,「我之过矣。」

「段将军若是能劝的住,幽州怎麽会乱成这个模样。」

那士人忽然开口,他又看向慕容廆,「公勿要因此怪罪段将军,段将军之为人,天下皆知...他是忠义之人,刘公之事,亦不能怪在他的头上。」

慕容廆这才示意他们坐下来。

刘霄正准备去站到卫策等人的身後,那士人却忽然抓住了他。

「您是主使,怎麽能站在後头呢?当坐在前头,不能失了礼仪。」

刘霄大吃一惊,茫然地看向面前这人。

段文鸯,卫策等人亦是惊愕。

刘霄也没有抵赖,他问道:「不知阁下是...」

这士人轻轻拍了下脑门,「竟忘了告知身份...在下裴嶷,乃是昌黎公府的长史...」

慕容皝盯着刘霄,忽问道:「裴公,可不能对使者无礼...主使怎麽会混在随从之中呢?那位卫君才是主使...」

裴嶷笑着摇头,「不对。」

「羊将军派遣使者前来,怎麽会不派士人呢?方才进屋之後,众人都偷偷去看昌黎公,唯独此君,却是在观察诸多官员...其余使者,也时不时看向他..足可见,这位才是羊将军的使臣!」

「不过...主使为何要跟随从们站在一起呢?是有什麽目的呢?」

刘霄面不改色,他擡起头,露出那张苍白的脸,苦笑着说道:「这边多冷风,我在船上就大病了一场,多有憔悴,恐失礼仪,故而便让卫君代替主使,自己则位於随从之中,并无他意。」

「原来如此!快快请坐!」

刘霄入座之後,亦是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他现在乃是行台的尚书郎,兼任徐州别驾,又有亭侯爵,担任主使,绰绰有余。

慕容廆不怎麽说话,一直都是那位裴嶷开口。

而无论是慕容皝还是慕容翰,在这位裴嶷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

刘霄心里愈发不敢轻视这个人。

裴嶷对羊慎之是赞不绝口。

「若是没有羊郎君,石勒此刻就要全取中原,不知有多少百姓要遭受他的淩辱...此贼向来以仁义标榜,乾的却都是屠城屠村的恶事!」

「他们侵犯幽州各地,答应各地的官员,只要开城投降,就可以饶恕一城百姓,不再为难...可开城之後,这些人立刻违背承诺,残杀百姓...唉,当今这里所聚集的百姓,都是从他那里逃出来的!」

「得亏有羊郎君在啊,我们在偏远的地方,对朝中诸多名士不是很了解,唯独对羊郎君,我们是如雷贯耳...」

刘霄也是笑着奉承起了慕容廆。

「昌黎公的贤名,吾等亦是久仰,郎君曾说,辽东辽西之地,唯昌黎公一贤臣!」

「昌黎公救济灾民,安抚百姓,接纳士人,又派兵去抗击石勒...郎君很想与昌黎公结交往来,共诛恶贼。」

两人就这麽寒暄了许久,而当刘霄准备说起正事的时候,裴嶷话锋一转,「诸位远道而来,多有匮乏,不如先去休息,等休息好了,我们再商谈大事...君如此憔悴,就算不顾及自己的安危,也不能不在意大事啊。」

刘霄同样也要跟段文鸯等人说说自己的想法,便答应了对方,裴嶷令人送他们前往休息,又吩咐左右为刘霄请来医师,吩咐他们一定要照顾好诸多的使者。

在刘霄等人离开大堂的时候,裴嶷脸上的笑容这才消失。

他缓缓坐在了慕容廆的身边,眉头紧皱。

慕容皝很不理解,「裴公,您总是盼着我们能与朝廷来往,今日使者到来,怎麽却如此扭捏?不肯如实相告呢?」

裴嶷瞥了他一眼,「这些人不是朝廷的使者。」

「啊??」

「他们是羊慎之的使臣。」

「哦,这有什麽区别呢?」

「区别很大。」

「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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