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业火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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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镀金的脓疮

“国际灵性与创新中心”顶层,姜泰谦的私人办公室。这里没有“梵行”标志性的檀香与悲悯画像,取而代之的是整面墙的落地高清数据屏幕,实时跳动着股市指数、外汇牌价、关键大宗商品价格,以及十几条不同颜色的、代表“梵行”关联企业财务状况、社会情绪指数、网络舆情热度、以及“特殊业务”指标的曲线。空气里是高级皮革、金属和新风系统过滤后毫无气味的冰冷空气。

姜泰谦站在屏幕前,背着手,身上是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他看起来比一年前更加精悍,眼神也愈发沉静,仿佛所有情绪都被压缩、冷冻,沉淀在瞳孔最深处,只留下纯粹的、分析数据的锐利。

屏幕下方的小窗口,正在播放财经新闻:“……得益于‘心灵健康产业’的强劲增长和国际资本持续流入,韩国综合股价指数再创历史新高。分析认为,‘韩国模式’——即经济发展与国民心灵福祉协同并进的新型现代化路径,正展现出强大生命力和全球吸引力……”

新闻主播的声音平滑悦耳,与屏幕上那些昂扬向上的曲线完美呼应。

但姜泰谦的目光,却落在屏幕角落里,几条不那么起眼、颜色也略显晦暗的次级数据流上。

“社长,‘特殊人才服务’板块的利润率环比下降3.2个百分点。”身后,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神情干练的中年女性——他的首席数据分析官,沉声汇报,“客户反馈,顶级‘侍者’的‘新鲜感’和‘共鸣度’下降周期在缩短,需要更频繁地补充和‘深度净化’。这推高了培训和药物维持成本。另外,‘贵宾’们对‘定制化体验’的要求越来越高,部分涉及……**险项目,意外率和‘耗材’报废率有所上升。”

“耗材报废率”,指的是那些“侍者/羔羊”在极端“服务”中死亡或永久性精神崩溃的比例。

“药物维持成本里,‘苏摩-7’衍生物的占比在上升。”姜泰谦平静地指出,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古鲁吉那边有什么解释?”

“莫汉古鲁吉说,这是正常的‘耐受性累积’和‘业力反噬’现象。‘羔羊’们自身‘业’的杂质,会污染‘苏摩’的纯净能量,导致效果递减。他建议加大‘净化’力度,并……适当引入‘新鲜、高灵性潜力’的个体进行补充。” 数据分析官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讨论原材料采购。

“新鲜、高灵性潜力……” 姜泰谦重复了一遍,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他想起了李成雅,那个不久前“报废”的女孩。她的“灵性潜力”评级当初很高,但显然没能承受住“考验”。

“归国资本的投资流向分析。”他切换了话题。

“超过65%流入了‘灵性中心’关联的房地产信托基金、奢侈品消费、以及短期金融套利。对实体制造业和技术研发的直接投资占比不足15%,且多集中在与‘心灵科技’和‘生物接口’相关的边缘领域。传统优势产业,如半导体、造船、汽车,获得的增量投资微乎其微,部分领域甚至出现资本净流出。” 数据分析官调出另一组图表,“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归国资本中,有相当一部分通过复杂的离岸架构,与中东、东南亚的某些……‘非传统’金融机构关联密切。它们在韩国金融市场进行的高频交易和衍生品操作,波动性极大,已引起金融监督院内部少数派的担忧,不过目前已被……妥善安抚。”

所谓“妥善安抚”,意味着提出问题的人要么闭嘴,要么消失了。

“产业空心化……” 姜泰谦低声说,手指在红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在他的预料之中。牧场不需要机床和芯片生产线,只需要柔软的草皮、舒适的圈舍和听话的羔羊。只是空心化的速度,似乎比预想的快了些。

“社会情绪指数。”他继续问。

“整体‘稳定-满足’区间占比维持在78.5%,‘焦虑-不满’区间占比7.2%,略有上升但仍在可控范围。但……”数据分析官顿了顿,调出一个加密的、用不同颜色标注的细分图,“在‘焦虑-不满’区间内部,出现了一种新的、暂命名为‘空洞躁动’的子类。其特征并非针对具体经济困境或个人遭遇,而是一种无明确对象、弥散性的存在性焦虑和意义虚无感。有趣的是,这类情绪在频繁参加‘梵行’基础课程的中低收入年轻群体中,检出率反而高于完全不接触‘梵行’的群体。我们的心理分析模型暂时无法给出合理解释,莫汉古鲁吉认为,这是‘深度净化前,旧业浮起的正常现象’。”

“无法解释的现象……” 姜泰谦眯起眼。他不喜欢无法解释的东西,尤其是发生在被他视为“已净化”的群体中。

“网络舆情监测显示,”数据分析官继续汇报,“虽然公开反对声浪近乎于零,但在一些加密性较高、用户匿名性极强的暗网社区和特定游戏聊天频道,开始出现一些无法追踪源头的、高度符号化和隐喻化的‘梗’与‘黑话’。它们不直接攻击‘梵行’或政策,而是用扭曲、戏谑的方式,解构‘业力’、‘福报’、‘心灵平静’等核心概念,将其与一些荒诞、恐怖或下流的意象结合,形成一种……文化层面的恶心感和无力感。传播范围很小,但黏着度和共鸣感很强,清除后很快会在其他角落以变体形式重生。我们的语义分析系统难以有效识别和封堵。”

“文化恶心感……” 姜泰谦咀嚼着这个词。这比直接的辱骂更麻烦。它像一种精神腐蚀剂,悄无声息地破坏着“新信仰”的神圣性和严肃性。

“还有这个。”数据分析官点开最后一份报告,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地方医疗机构上报,在江北、九老、衿川等旧工业区转化的‘福利社区’,近三个月出现了十七起群体性心因性躯体障碍爆发事件。症状高度相似:突发性集体失明、瘫痪、幻听幻视、或特定器官功能性丧失。医学检查无一例外,无任何器质性病变。涉及总人数超过两百。当地‘梵行’关怀站介入后,初期用‘集体业力显化’解释并进行‘净化’,但效果不佳,反而在未直接参与的邻舍中引发了更大范围的、难以名状的恐慌。目前,事件已被隔离,消息被严格控制,但恐慌情绪像低烧一样在底层社区持续蔓延,无法根除。有未经证实的流言称,这是‘土地爷’对窃国者的诅咒,或是‘工厂冤魂’归来。”

报告附带的几张模糊照片上,是几个眼神空洞、姿势扭曲地躺在简陋房间里的男女,背景是“梵行”发放的、印有“OM”符号的廉价毯子。画面透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非理性的诡异。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数据屏幕发出轻微的嗡鸣。

姜泰谦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不和谐的曲线和报告,看着新闻窗口里依然歌舞升平的景象。一种极其细微的、但却冰冷刺骨的错位感,像钢针一样,刺入他长久以来坚信的、关于“掌控”和“秩序”的认知。

他建立的系统,这个用“业力”解释一切、用恐惧和利益驯化众生、用资本和权力构筑的精密机器,似乎正在某些他看不见的齿轮和管道深处,发出不祥的摩擦声和泄露。

利润率下降、产业空心化、金融风险、无法解释的群体癔症、底层蔓延的“空洞躁动”和诡异恐慌、网络暗处的文化嘲讽……这些都不是外敌入侵,而是机体自身的代谢紊乱、免疫过激和神经性病变。

他转过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仿佛在“梵行”光芒中安然沉睡的城市。玻璃映出他冷硬的面容,和背后那些闪烁的、蕴含着危机数据流的屏幕。

“古鲁吉的建议是什么?”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莫汉古鲁吉认为,这是旧的国家‘共业’在最终瓦解前的反扑,是净化必须经历的‘阵痛’。他提议,举办一场全国性的、超大型的‘终极净化**会’,通过卫星和网络向全民直播,集中‘梵行’和所有信众的念力,一次性‘焚烧’和‘转化’这些淤积的负面能量。同时,加大对基层‘不稳定’社区的‘能量干预’和‘人员疏导’力度,必要的话……可以进行小范围的‘物理净化’(指有选择地清除疑似‘业力源’的个体或家庭)。” 数据分析官复述道。

“物理净化……” 姜泰谦重复着这个词,目光投向窗外江北区那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黯淡的旧城区轮廓。那里是“群体性癔症”的爆发地,也是无数像李成洙兄妹那样,被这个“新韩国”吞噬、消化、然后排泄的“残渣”的堆积地。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数据分析官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告诉古鲁吉,”姜泰谦终于说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下定某种决心的冰冷质感,“‘终极净化**会’的方案,原则上我同意。规模要空前,宣传要到位,效果要……震撼。让他尽快拿出详细计划,特别是关于‘能量聚焦’和‘效果显现’的具体技术方案,我需要评估。”

“是。”数据分析官记下。

“另外,”姜泰谦顿了顿,补充道,目光依旧没有从窗外收回,“加强对‘群体性心因障碍’社区的监控和……样本采集。既然医学无法解释,就让张明勋博士的实验室介入。从生物、神经、甚至……遗传和表观遗传层面,给我一个‘科学’的解释。我要知道,这到底是一种精神传染病,还是这片土地本身……在‘排异’。”

“排异”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数据分析官后背微微发凉。她立刻点头:“明白,我会安排‘毒蛇’的人配合张博士的团队。”

姜泰谦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办公室重归寂静。姜泰谦独自站在窗前,巨大的城市夜景在他脚下铺开,璀璨,有序,仿佛一台完美运行的巨大机器。但他知道,在这机器的深处,在那些数据曲线平滑的表象之下,锈迹正在滋生,病毒正在变异,零件正在发出超出设计的噪音。

他建立了一个牧场,但似乎忘了,即使是最温顺的羔羊,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也可能变异成携带朊病毒的疯羊。而承载牧场的土地本身,如果浸透了太多的血与罪,也可能长出毒草,滋生出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古老的“瘟疫”。

他感到一阵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烦躁。这种对“失控”的预感,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敏感的那根弦。他的一切——权力、安全、存在的意义——都建立在“绝对掌控”之上。

他需要更强大的“掌控力”。不仅仅是对人,对经济,对社会……或许,需要对那些超越常理、难以名状的力量,也需要一种“掌控”或“沟通”的渠道。

这个念头,让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办公室内侧墙上,那唯一一处与整体冰冷科技风格格格不入的装饰——一幅小型的、镶嵌在乌木框中的“苏米”画像复制品。画中“她”的眼神,依旧悲悯,仿佛洞悉一切,包容一切。

姜泰谦凝视着那双眼睛,心中那个危险的、亵渎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起,并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灼热:

如果……“她”的力量,不仅仅是用来展示“神迹”和笼络人心……

如果我能理解,甚至……借用一丝“她”所连接的那个“彼方”的力量……

是否就能更彻底地“净化”这片土地,更稳固地掌控这一切?

甚至……触及那些现代医学和心理学无法解释的、深藏在这个民族骨子里的……“业”与“恨”的根源?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不是出于**,而是出于一种冰冷的、探究未知领域的兴奋,以及更深层的、对“失控”的恐惧所驱动的占有欲。

他走到画像前,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苏米”那悲悯的唇角,但在最后一厘米停住了。

“还不到时候……” 他低声自语,收回手,眼神重新恢复绝对的冷静与算计。

“终极净化**会”或许是个机会。一个测试“她”力量边界的机会,也是一个……向拉詹上师,进一步“了解”和“靠拢”的机会。

他要的,不仅仅是人间的王权。

他开始隐隐渴望,那触碰“神”之领域的……

禁忌的权柄。

而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城市角落,在数据屏幕无法显示的阴暗夹缝中,李成洙这样的“残骑”,以及那些在“群体性癔症”中痛苦挣扎的灵魂,还有在网络暗处散播“文化恶心”的匿名者,正在以一种他尚且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汇聚成这个“机体”最后的、混乱的……

免疫风暴,与临终抽搐。

数据的裂痕之下,是深渊的咆哮。

而牧羊人站在悬崖边,凝视着深渊,心中盘算的,却是如何将深渊的力量,也驯化为己用。

他不知道,深渊,也在凝视着他。

并已开始,悄然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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