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天帝城还笼罩在薄雾之中。
城主府后院,墨痕坐在石桌前,面前放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
诸葛青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昨晚墨痕说要去葬地,他一夜没睡,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开口。
天帝,葬地那个地方……
墨痕头也不回:怕了?
诸葛青摇头:不是怕。我只是想不通,那二十四个人既然在葬地深处,为什么不出来?他们要是出来,以他们的实力,谁能挡得住?
墨痕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凉了,苦涩更浓。
因为他们出不来。
诸葛青一愣:出不来?天帝不是说葬地的禁制是为他们设的吗?既然是禁制,那应该有破解的办法吧?
墨痕放下茶杯,淡淡道:禁制是我亲手设的,八万年前。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人背叛我,就把他们扔进去,永远出不来。
他顿了顿。
后来我死了,禁制没人主持,按理说应该会慢慢松动。但这八万年来,他们还是出不来。
诸葛青问:为什么?
墨痕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因为有人加固了禁制。
诸葛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加固了禁制?谁?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向院外走去。
走吧。
诸葛青连忙跟上。
走出后院,穿过层层院落,来到城主府大门外。
门外,十一个人已经整装待发。
蒙烈提着大锤,羿风背着长弓,三个铁匠,三个猎户,三个石家精兵。加上诸葛青,正好十一人。
加上墨痕,十二人。
比上次去玄天圣地少了一个人。
墨痕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淡淡开口。
怕死吗?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告诉他——不怕。
墨痕点了点头。
走。
十二道身影离开城主府,穿过天帝城的街道,走向城外。
街上的人纷纷避让,看着他们的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担忧。
葬地。
那可是传说中的生命禁区。
天帝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城外,官道。
墨痕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人。
那人站在官道中央,负手而立,一身灰袍,须发皆白。
石破天。
墨痕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石破天微微一笑:天帝去葬地,老朽怎能不来?
墨痕沉默片刻,淡淡道:你留下,镇守天帝城。
石破天摇头:天帝城有我石家子孙镇守,足够了。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去过葬地,想去见识见识。
他看着墨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更何况,那二十四个人,当年我见过。
墨痕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见过?
石破天点了点头。老朽当年还是个孩子,跟着父亲去参加祭天大典。那时候,那二十四个人还活着,坐在高台上,威风凛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后来他们失踪了,新天庭说是飞升了。可我父亲不信,他说那二十四个人眼睛里没有飞升者的超脱,只有恐惧。
墨痕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一起去。
石破天微微一笑,走到他身后。
十三个人,继续向前。
葬地边缘。
墨痕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片永远笼罩在铅云下的土地。
八万年前,他亲手建了这座葬地。
八万年后,他又回来了。
身后十二人看着那片死寂的坟茔,一个个神色凝重。
蒙烈握紧手中的大锤,羿风的手指搭上了弓弦,石破天的气息缓缓升腾,随时准备出手。
只有墨痕依旧平静,像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
他迈步走进葬地。
身后十二人连忙跟上。
踏入葬地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寒意来自四面八方,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
坟墓。
到处都是坟墓。
大的如山岳,小的如土丘,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墨痕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不快不慢。
走过一座巨大的坟墓时,他停下脚步。
那坟墓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的文字已经风化得几乎看不清。
但墨痕看得清。
因为他认得这块碑。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石碑上的字迹。
诸葛青忍不住问:天帝,这是……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向前走。
诸葛青看向石破天,石破天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问。
一行人继续深入。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座巨大的墓碑。
那墓碑高百丈,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四个血红的大字——
擅入者死。
蒙烈冷哼一声:就这四个字,也想吓唬人?
他提锤就要上前。
墨痕抬手,拦住他。
蒙烈一愣:天帝?
墨痕看着那座墓碑,淡淡道:这碑,是我立的。
蒙烈的手僵在半空中。
墨痕走到墓碑前,抬头看着那四个血红的大字。
八万年前,他亲手刻下这四个字,作为葬地的最后一道屏障。
八万年后,他又站在这四个字面前。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墓碑上。
墓碑剧烈震颤,那四个血红的大字像是活过来一样,缓缓蠕动。
然后——
墓碑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深处,隐隐可见光亮。
墨痕迈步走进通道。
身后十二人连忙跟上。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地,地面平整如镜,寸草不生。开阔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分三层,每一层都有九丈高。祭坛顶部,立着二十四根石柱。
二十四根石柱上,盘坐着二十四具骷髅。
那些骷髅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正盯着他们。
盯着墨痕。
空气仿佛凝固了。
蒙烈握紧大锤,羿风拉满长弓,石破天气息全开,其他九人摆出战斗姿态。
只有墨痕依旧平静。
他看着那二十四具骷髅,眼神像在看二十四块石头。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祭坛中央那具体型最大的骷髅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万古之前的回音。
天帝,好久不见。
墨痕看着它,淡淡道:好久不见?八万年,叫好久?
那骷髅发出一声沙哑的笑:八万年,对我们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墨痕点了点头:那你们这弹指一挥间,过得怎么样?
那骷髅的笑声戛然而止。
过得怎么样?
被困在这葬地深处,靠吞噬外来者的生机苟延残喘,能过得怎么样?
但它没有说出来,只是冷冷道:托天帝的福,还活着。
墨痕看着它,眼神依旧平静。
活着就好。
那骷髅一愣。
墨痕继续道:活着,才能算账。
那骷髅眼眶中的幽绿火焰暴涨。
算账?天帝想算什么账?
墨痕淡淡道:八万年前,你们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
那骷髅沉默片刻,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沙哑刺耳,在空旷的葬地中回荡。
清楚?当然清楚!我们归顺了新天庭,背叛了天帝,得到了荣华富贵,得到了长生不死!
它猛地站起来,身上的骨骼咔嚓作响。
可那又如何?新天庭把我们当狗,用完了就扔进这鬼地方,让我们自生自灭!八万年,整整八万年,我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死不了,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这祭坛上,等着那些不知死活的人送上门来!
它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天帝,你说,这账该怎么算?
墨痕看着它,眼神依旧平静。
你想怎么算?
那骷髅眼眶中的幽绿火焰疯狂跳动。
我想怎么算?我想杀了你!吃了你!用你的血肉,冲破这该死的禁制!
它厉喝一声:动手!
二十四具骷髅同时暴起,扑向墨痕。
蒙烈大喝一声,提锤迎上。
羿风松开弓弦,箭矢如流星般射向那些骷髅。
石破天一掌拍出,掌风如雷。
但那些骷髅太快了。
快得连石破天的掌风都追不上。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墨痕。
墨痕站在原地,没有动。
二十四具骷髅同时扑到他面前,干枯的手骨抓向他的咽喉、心脏、头颅。
然后——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墨痕身上轰然爆发。
二十四具骷髅同时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祭坛上,摔得骨断筋折。
墨痕依旧站在原地,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他抬头,看着那些挣扎着爬起来的骷髅,淡淡开口。
八万年过去,你们就这点本事?
那中央的骷髅爬起来,眼眶中的幽绿火焰明灭不定。
不可能……你的实力明明没有恢复……
墨痕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谁告诉你,我实力没有恢复?
那骷髅愣住了。
墨痕继续道:从葬地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实力就在恢复。杀赵家,压玄天圣地,一步步走到今天,你以为我只是在虚张声势?
他顿了顿。
我是在等。
等什么?
等你们主动联系新天庭。
那骷髅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墨痕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虚空中,一道裂缝缓缓裂开。
裂缝中,隐隐可见一座巨大的宫殿。
新天庭。
墨痕看着那道裂缝,淡淡道:
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等着他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