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口中的他,是她的父亲。
在林微雨眼里,那个男人是魔鬼般的存在。
但是,有一点不能否认,他是她和弟弟的父亲,亲生父亲。
林微雨摇摇头,剥了个橘子递过去,不想谈那个男人,岔开了话题。
“妈,只要配型成功,你马上就能手术。”
“就算配型成功,”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们也没有那么多钱……”
其实,刚查出白血病的时候,配型成功过一次。
然而,林家破产,白白错过了手术的机会。
紧接着,弟弟考上大学,欠下高利贷的父亲却一走了之。
债主逼到家里,让她做个选择。
要么带她弟弟走,要么带她走。
她别无选择,不顾母亲和弟弟声嘶力竭的呼喊,一言不发跟他们离开。
那些人把她卖进了有钱人消遣娱乐的销金窟。
即便她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在那个脑满肠肥的老男人靠近的瞬间,还是彻底崩塌。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推开老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那些人哪里肯放过她,一直追,她就一直跑。
不知道跑了多远,摔了几次,就在她意识模糊,那些人逼过来的时候,遇到了夜易寒。
……
出了母亲病房,林微雨一眼看到走廊尽头抽烟的夜易寒。
她一闻到烟味就咳嗽,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烟雾中,他那么近,似乎触手可得,却又那么远。
他是天之骄子,她是烂泥塘里的草芥。
除了远离,她别无选择,就像当年她跟债主走一样。
林微雨吸了口气,快走两步,想从步梯下楼。
谁知,刚进楼梯间,手腕就被一把攥住,吓得她差点叫出来。
一抬头,看到夜易寒再熟悉不过的脸,林微雨立马露出笑意。
“夜总,婚检结束了?”
夜易寒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手腕上,反问了一句。
“手链,不喜欢?”
“喜欢。”林微雨浅笑嫣嫣,“太贵重了,况且,医院这种地方,不合适。”
她的回答永远得体而不失分寸,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
夜易寒却一反常态,突然压着她的手腕,把她摁了在墙上。
饶是最亲密的事都做过无数次,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狭窄的楼梯间骤然升温。
她不觉得夜易寒会在这种时候吻她,他不是那么放纵的人。
但是,熟悉的气息扑在脖颈,像极了那些旖旎的夜晚,她脖子又敏感,林微雨不受控制地要闭上眼睛。
“阿寒?”
双眸半张半合的瞬间,夏文茵的声音突然传来,林微雨猛地清醒,下意识去推夜易寒。
夜易寒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更逼近了些。
“夏小姐在叫你。”
林微雨提醒,努力保持微笑。
夏文茵“助理”,“男朋友”地点她,是一回事。
让夏文茵亲眼看到她在夜易寒怀里,是另一回事。
然而,夜易寒还是没有放开她的意思,而且逼得更近,离她的唇只有一厘米。
不,零点一厘米!
夜易寒不是这么毫无自制的人,他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林微雨的想法。
“来医院做什么,生病,还是其他?”
其他?
林微雨心里一颤,努力忽略心里的某个想法,低了头。
然而,她这样看来像是心虚。
夜易寒眸光愈发阴沉,直戳她最想逃避的问题。
“怀孕了?”
“没有。”
简简单单两个字,林微雨说得又快又干脆。
男人的眼神还是充满怀疑,毕竟,她挂的是妇产科的号。
“确定?”
在他一遍又一遍的确认中,林微雨一直低着头,指尖在微微颤抖。
夜易寒绝对不会让她怀上他的孩子。
他要和夏文茵完婚,要真是怀上了,他会怎么做可想而知。
想到这些,林微雨像是被推进了寒潭,冷寒彻骨。
等她抬起头来,迎上男人的眼神,依然笑颜如花。
“房子,车子,票子,夜总一向大方,我怎么会那么不上道,拿怀孕要挟?”
说着林微雨还探手理了理夜易寒的领带,“既然接夏小姐回来,就多培养培养感情,吃吃饭,看看电影。”
夜易寒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脸上:“你说真的?”
“阿寒,你在楼梯间抽烟吗?”
还没回答,夏文茵的声音却越来越近。
“当然。”
林微雨收回手,迎上他的眼神,娇憨地笑,“快去吧,夏小姐找不到你,着急了!”
夜易寒道:“你真是个好助理。”
林微雨笑得更开心:“谢谢夜总。”
夜易寒一把推开她,拉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阿寒,又躲起来抽烟,戒烟戒酒,我们才能要宝宝……”
夏文茵的娇嗔,声声入耳,挽上夜易寒手臂的亲昵画面,帧帧入心。
夜易寒朝楼梯间这边瞟了一下,“嗯”了一声。
明明是再轻不过一声回应,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微雨心上。
是啊,哪怕在床上缠绵入骨,她也不会是他的新娘,更不会是他孩子的母亲。
林微雨轻抚小腹,听着脚步声消失在耳边,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
坐了好一会,才想起要去看医生,看了眼手机,号已经过了。
再重新排号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林微雨只好先回去。
早上没吃饭,煮了碗泡面,刚吃两口,胃里一阵翻腾。
跑去洗手间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胃里根本没东西可吐。
出差前,夜易寒疯狂摇她的画面在脑子里浮现,林微雨愣了半晌,用力甩甩头。
洗了把脸出来,更没胃口吃了,眼角的余光瞥见桌上的钢笔。
——去年夜易寒生日,她送他的礼物,她送他的唯一礼物。
这只钢笔是大师定制,花了她一个月的工资,她心疼了好久。
送给他的时候,见他喜欢,她才觉得值得,还半真半假地跟他撒娇。
“喜欢,就要一直带着哦。”
他也确实从不离身。
大概昨晚拿出来,走的之后忘了拿。
林微雨走过去,把钢笔捏在指间,摩挲着上面他名字首字母大写的Y。
“我要结婚了。”
他昨晚的话再次响起,不是忘了拿,是……还给她了。
那么,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吧。
林微雨收起钢笔,把那条蓝宝石手链留了下来。
倒不是赌气,而是哪天跟夏文茵撞在一起就不好了。
她需要助理这份工作,不能得罪夏文茵。
当晚,林微雨就收拾了东西,而她所有的东西也只不过一个小行李箱。
坐进出租车,看着一闪而过的豪华公寓,林微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在这里呆了两年,她终究还是被打回了原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