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安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你哪一点看着像是会听我的话去劝别人下岗的?”
大实话,但却听得黄彪心里莫名不得劲,
“那你找我干什么?”
“帮你认清现实。下岗是大势所趋,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上面要做的事情都一定会持续推进。抛开过程看结果,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厂里对着干,把下岗的时间往后拖,而是应该另寻出路。”
黄彪皱眉。
周岁安继续:
“我找你只是想问一声,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干?工资待遇什么的你不需要担心。”
她将一张纸抖到黄彪眼前,
“除了你,这两个也是我想要的。你应该清楚,我周岁安当初是靠着什么在厂里立足的吧?我怕我想单干的消息放出去,会引来其他的人。人越多,分出去的好处就越多,落到我们手里的也就越少!所以跟他们两个谈的时候,避着点儿人。”
黄彪气势汹汹的准备跟周岁安耍横,结果最后却拿了一张纸,神情凝重的回到了车间。
名单上只有三个人:黄彪、李虎、孙四辈!
这三个人别人不了解,他黄彪本人还能不了解?
全是亡命之徒!
逼急了真敢动刀子的!
周岁安要带着他们三个单干,是真不怕惹祸上身吗?
还是说她真的有能力让他们三个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从而心服口服于她?
刚进车间,工人们便呼啦啦全都围了过来,
“彪哥,怎么说?”
问话的叫孟小河,一个瘦猴一样的半大小子,刚过十八就顶班来到了厂里,为了不被欺负,跟在黄彪屁股后面伺候着他,换了他的庇护。
黄彪摆摆手:
“是谈下岗的事情来的,说是厂里给她分了五十个名额,让她劝大家下岗。”
“五十个?”
“嗯,你很幸运不在下岗名单上。”
孟小河顿时狂喜。
“我呢,我呢?”
其他人纷纷发问。
黄彪看了看大家,不得不说厂里的眼光很毒,被列为下岗人员的,不是一天天只出工不出力,就是各种刺头不好管理的。
“都别他妈的问了,你们在不在老子不知道,老子只知道老子在下岗名单上!”
黄彪怒了。
四下里瞬间一片安静。
好一会儿,孟小河才小声道:
“彪哥,她怎么敢的啊?居然真的让你下岗?你没动手给她一拳?”
“她是孕妇!林厂长把我,李虎,孙四辈全都分到了她名下,让她负责劝退,你们觉得是为了什么?”
众人纷纷开动脑筋。
“我听说林厂长喜欢销售部的白梦芷,你们说,他会不会是想休妻另娶?”
“有可能,但是周主任怀孕了。民政局那边儿肯定不让离的。所以他就故意把这些人分给她,赌的就是万一我们中谁存不住气,跟周主任动手?”
“啊?林厂长看着不像是这么阴险的人啊。”
“怎么不像?那陈世美为了跟秦香莲离婚,还派人去杀秦香莲呢!”
“……”
当天下午,周岁安叫上黄彪、李虎、孙四辈去了仓库。
黄彪带上了孟小河。
周岁安也没在意,直接开口:
“听说过倒爷吗?”
四人点头。
“敢不敢去大俄?”
四人互视一眼,倒爷这个职业,就是把这边的货倒到那边,低买高卖,国内来回倒,赚的也就几倍的差价。
但若是倒到大俄,听说能赚十倍甚至几十倍的利润。
但是,往大俄去的路上凶险无比,有不少人揣着货去,最终货没了人也没了。
周岁安也不急,就坐在那里默默等着他们四个商量。
“敢!”
黄彪回复了。
富贵险中求!
他不是没动过当倒爷的心思,只不过是因为有一份固定工作吊着,饿不死就不愿意去冒险。
但现在,固定工作已经要没了。
家里还有那么多口子等着吃饭,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但我听说,那边儿护照挺难办的!”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
周岁安道,“我找人给你们办护照。第一次跑货所得的收益,给你们分三成!”
黄彪等人的眼底都透露出一股震惊。
他们想过周岁安有能耐,但没想到,她竟然有门路办护照?
而且还给他们分三成收益,这相当于是给了他们无本生利的机会啊!
“在这半个月里,你们去把这些货收了,参考价格我都列出来了,越多越好。”
周岁安递给他们一页纸,上面罗列着棉衣棉被羽绒服皮衣等等一些大俄紧俏的商品。
“收回来的货,都运到这个仓库里。”
“好。”
四个人本来以为周岁安想收服他们,肯定要讲一番大道理的,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利落直接分配任务,甚至都没给他们讨价还价的机会。
但就是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他们的心安定了下来。
厂里依然阴云密布。
中高层的办公室里,不断有争吵哭闹声传出来。
就连周岁安这里都有几个待下岗职工在闹。
但大家也只是敢动动嘴,因为真正的刺头黄彪、李虎、孙四辈,被周岁安叫出去到现在也没回来。
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周岁安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的给他们讲政策。
可惜政策安抚不了任何人。
只会把讲的人搞得嗓子冒烟!
下班的时候,周岁安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了,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家,一上楼就看到了林泽屿的母亲。
“周岁安,我听你大姐说,泽屿打电话管她要钱了,这是咋回事儿?”
一见面老太太就发问了。
周岁安换了鞋子,过去坐进沙发里,
“他要钱是为了替白梦芷交罚款!”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钱?不就是三千块钱嘛,怎么能让他张嘴问几个姐姐要,她们几家的日子过得多难!”
“我不给是因为我不想。”
“你为啥不想,小芷她爸为了救泽屿去世了,咱们帮帮小芷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小气?你又不缺那三千块!”
这几年,林家不管大事小情,只要需要钱,都是管周岁安要的。
老太太早就习以为常了。
而且白梦芷在她心里,是比儿女还要亲几分的存在。
长得漂亮还贴心,最重要的是,逢年过节都不会忘记她,不但给她买东西,还给她的几个女儿买。
每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光孝敬给她的就有十几块!
“周岁安,你是泽屿的媳妇儿,你想想要是没有白梦芷他爸救下泽屿,你怎么能嫁给我们泽屿?”
“我要跟林泽屿离婚了,这份恩情与我没关系了。”
“离,离婚?”
老太太呆住了,
“周岁安,你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