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仍洒在坡地,老槐树影斜长如刀刻。楚玄坐在原地,手按膝头,胸膛起伏平稳。他刚将那枚火纹果贴身收好,指尖还残留着微温。远处村落灯火未熄,几点昏黄浮在夜雾里。
他正欲起身,脊柱第三节忽有一丝异感——不是灼热,不是震鸣,而像是被一根细针缓缓刺入,无声无息,却直抵骨髓。他眉心一紧,尚未运力抵抗,眼前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痕,泥土翻卷,似有气流自地下逆冲而上。
一道黑影破林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那人披灰袍,袖口绣秦字暗纹,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泛出幽青光晕,直取楚玄心口。空气被抽离,发出低沉嗡响,仿佛连月光都在那一掌下扭曲。
楚玄猛然站起,双足蹬地,筋肉绷紧欲退。但他动作尚未成形,对方已欺近三尺之内,指尖距离衣襟不过寸许。那股吸力陡然增强,他感到胸口一空,仿佛体内某物正被强行剥离。
就在此时,斜后方轰来一股掌风。
没有呼喝,没有预兆,只有一声闷响如雷贯地。那股雄浑掌力精准拍在秦氏长老手腕之上,青光瞬间溃散,反震之力让长老整条手臂剧颤,身形踉跄后退三步,脚底划出两道深沟。
尘土炸起。
楚玄稳住身形,迅速侧身,目光锁定来人。
楚啸天立于坡上,左脸刀疤在月光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他未穿族长袍,只着粗布短打,肩头还沾着几片枯叶,显然刚从某处疾行而来。此刻他双目如炬,直视前方,一步踏出,地面龟裂。
秦氏长老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冷笑开口:“楚啸天,你这是要违抗族会令?此子身负禁忌之体,昨夜气血冲天,祭坛震动,已是灾星之兆。我奉命前来查证,你竟敢阻我执法?”
楚啸天不答。
他缓缓抬掌,掌心朝前,劲气凝聚却不外放。一圈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呈弧形向前推移。地面碎石悬浮半空,草叶倒伏,老槐枝干剧烈摇晃。秦氏长老脸色微变,脚下连退五步,每退一步,泥土便炸裂一分,直至身后树干才勉强止住身形。
“我儿之身,不容染指。”楚啸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砸在夜色中,“今日你敢伸手,明日便断你手。”
他话音落时,掌势未收。那股气劲仍在空中凝而不散,压得四周空气沉重如铅。秦氏长老盯着他,眼中怒意翻涌,但终究未再上前。他冷哼一声,转身跃入密林,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深处。
坡地重归寂静。
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声。楚玄站在原地,手仍按在胸前衣襟处,那里藏着那枚火纹果,也藏着方才那一瞬的生死之差。他看着父亲背影,轮廓挺拔如山,肩头微微起伏,似有旧伤牵动,却始终未曾弯下半分。
楚啸天缓缓收掌,转身看向楚玄。两人对视,无言。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映出相似的眉骨线条,也映出少年眼中尚未褪去的惊悸与震动。
他没问“可受伤”,也没说“不必怕”。
只是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楚玄肩膀。那一掌很重,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也带着一种无需言语的安定。
然后他转身,面向村落方向,脚步沉稳迈开。
楚玄站在原地,未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指缓缓收紧,又松开。老槐树影落在他脚边,像一道静默的界碑。
他终于抬脚,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