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浓如浆,压得枯木林一片死寂。灰白菌毯铺满地面,踩上去无声塌陷,腥气顺着鼻腔往脑髓里钻。楚玄背着夏灵溪,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试探着落点。他左臂外侧的血痕已凝成暗红条纹,短刃握在右手,刃口朝前,随时准备迎击。
三十步外,雾团微微波动。
他停住,背靠一株焦黑树干,将夏灵溪轻轻放下。外袍裹紧她全身,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眉心微蹙,呼吸浅细,体温低得像浸过寒水。楚玄俯身听了听她的鼻息,尚存一线,便不再犹豫,转身面向前方翻涌的雾幕。
鼻翼轻动,气味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腐腥,而是夹杂着一丝滑腻的湿气——那是活物呼吸的痕迹。极轻,断续,藏在风隙之间。他眯起眼,赤瞳穿透雾障,锁定三十步内那片菌类最密集的区域。
那里没有脚印,没有拖痕,但地表有细微隆起,如同地下有东西正缓缓移动。
他不动,手紧握短刃,指节发白。
突然,地面炸开。
数根粗壮蛇尾破土而出,带着毒泥与断裂菌丝横扫四方。枯木应声而断,碎屑飞溅。一条巨影腾空跃出,通体灰绿斑驳,鳞甲如锈铁拼接,额心一只血瞳骤然睁开,直锁楚玄。
三眼蛇!
它口裂至耳,毒牙外露,第一击便奔夏灵溪而去,尾部横扫如战斧劈山。楚玄暴起,一步抢前,短刃斜撩,格开咬向夏灵溪咽喉的毒牙。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刀刃崩出细小缺口,掌心剧震,虎口撕裂,血顺着手腕流下。
他被震退三步,靴底犁出两道深沟。
蛇头受阻,怒转方向,血瞳锁定楚玄,口中喷出一团墨绿色毒雾。雾气落地即燃,菌毯滋滋作响,冒出黑烟。楚玄屏息后撤,右腿刚一落地,脚下泥土猛然下陷——蛇尾早已潜伏地底,此刻骤然缠上小腿,绞力猛收。
筋骨咯吱作响,血液逆冲头顶。
他闷哼一声,肌肉绷紧欲挣,旧伤却在肋骨处炸开钝痛,动作一滞。蛇身越收越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肺中空气被一点点挤出。
就在此刻,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喊:“楚玄!”
夏灵溪睁开了眼。
她撑起上半身,手指抠进菌泥,拾起一块棱角尖锐的碎石,用尽全力掷出。石块划破雾气,正中三眼蛇额心血瞳边缘,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蛇头猛地一偏,绞杀动作出现刹那迟滞。
楚玄抓住时机,双目赤光暴涨,体内脊柱深处骤然滚过一股热流。那热意自骨髓爆发,瞬间冲遍四肢百骸。肌肉鼓胀,筋络如铁索拉直,骨骼发出低沉铮鸣。他低吼一声,右腿猛然发力,硬生生将蛇尾从地面撕脱出来。
尘雾炸起。
他腾空跃起,借势旋身,短刃高举过顶,朝着血瞳所在狠狠劈下。
蛇头扬起欲避,但他速度更快,一步踏碎菌毯,逼近至三步之内。刀锋切入血瞳刹那,他手腕一绞,刃口在眼球内部搅动。黑血喷涌,腥臭扑面。
三眼蛇发出凄厉嘶鸣,整个身躯疯狂抽搐,尾部乱扫,击断七根枯木。它挣扎着想要遁入地下,却被楚玄死死钉住头颅。他一脚踩住蛇颈,双手握刃,向下猛压,直至刀尖贯穿颅骨,扎入地底三尺。
轰!
蛇身剧烈弹跳,最终瘫软。
黑血汩汩流出,渗入菌毯,所触之处腾起白烟。那株青纹灵参终于显露,在蛇根盘绕的泥土中微微颤动,通体青灰,纹路如蛇,根须仍在轻微摆动。
楚玄拔出短刃,喘息粗重。
他转身走回夏灵溪身边,蹲下,检查她额头伤口。血已止,但脸色依旧发青,唇色泛紫。他伸手探她衣领内侧,触到一片冰凉,当即解下自己内衬的干布巾,替她围住脖颈,再将外袍重新裹紧。
“还能走吗?”他问。
她摇头,声音微弱:“腿……使不上力。”
他不再多言,弯腰将她背起,调整姿势让她伏稳。她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肩窝,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死去的三眼蛇,确认其气息全无,才迈步向前。
枯木林依旧寂静,雾未散。
他一手扶着夏灵溪,一手握紧染血的短刃,踏过倒伏的蛇尸,朝着林子深处走去。菌毯在脚下塌陷,每一步都留下深坑。前方雾气更浓,不见天光,也不见出路。
但他没有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