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修仙界里发生过什么令人津津乐道的事情?
五百年前的镇岳山城被一人一枪,差点捅破了穹顶,这许是算一件,据说那大闹镇岳山城的人便是传闻里的青衣客,可五百年过去,众人也不知道他当初大闹镇岳山城是为了什么。
许是镇岳山城的城主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吧。
而在一百年前,整片苍穹忽的电闪雷鸣,风起云涌,整整持续了一个月,有人说是天有异象,说不定是上古神器即将出世,引得全天下修士疯了一般四处搜寻。
却只有少数几个老祖看了出来,那是有人正在历劫。
雷劫过后,这人修为就能突破巅峰境界,划破虚空也不是不可能。
可最后风停了,雷雨也消失了,众人心中也无法确定,那修士究竟是否渡劫成功。
随后不久,是整个地脉都在颤动,所有宗门的灵脉都有所感应,以至于不少修士差点走火入魔。
紧接着,幽都地狱被人劈开了鬼门。
那一夜,九幽之下鬼哭神嚎,怨气冲天,连阳间的日月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无数被镇压万年的凶魂厉鬼顺着裂开的缝隙疯狂涌出,黄泉倒灌,阴阳失衡,整片天地都在发出濒死般的哀鸣。
各宗掌门,圣地老祖齐齐出关,方才合力压下这乱象。
彼时,镇岳山城的城主也在。
重阳山老祖人未现,只来了幻影,他道:“只怕这些异象并非是天地自然运转的结果,而是有人想要逆天改命,苍舒城主心中可有猜测?”
苍舒滔天握紧了手里的剑,脸色沉重,不言不语。
再然后,是二十年前。
传闻里处于天之涯的玲珑海忽然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那可是玲珑海,能够蕴养万载灵脉,孕出世间至纯至宝的仙境之海,万顷碧波深不见底,连上古真仙都曾在此闭关修行。
可那样一片浩瀚如海的灵源,竟在一夜之间,凭空消失,寸水不剩。
直至今日,也没有人能寻到玲珑海消失的真相。
而如今,小小的寒鱼就正游荡在蔚蓝色的海水之中。
它在水面下舒服的吐出泡泡,看着水面之上前行的人,也在水底下慢慢的跟着往前游。
这里是他主人自巅峰之境后便开始打造的小世界,恰好装下了整片玲珑海。
在这方世界里,除了一望无际的天空和大海,就只有漂浮在水面之上的一张白玉床。
白玉床剔透如冰,沉睡着一道女子的身影,五百年不变,安安静静。
她的眉眼温婉如初,肌肤似凝脂暖玉,不见半分死气,反倒像只是倦极浅眠。
长睫轻垂,唇瓣泛着淡淡的浅粉,青丝柔柔顺顺铺在水晶棺内,仿佛下一刻便会缓缓睁眼,再唤一声他的名字。
高大的青年俯身,玄色衣摆轻扫过冰凉的棺沿,那头如雪白发垂落下来,一缕缕抚过床沿。
他坐在床边,空的袖管有灵力凝结,然后动作很轻,怕惊扰了她五百年的沉眠一般,珍重万分地将她抱起。
她的面庞贴在他心口,没有温度,却让他离开短短时间而仿佛死寂的心,又有了安稳的跳动。
“明明答应了你,我会在一个时辰内赶回来,但我食言了,苒苒,我晚了半个时辰,对不起。”
“那赤心果太难找,我不得不多花了些时间。”
“好在这赤心果还没有被他人服用,否则我就只能剖开别人的肚子,寻找旁人还未来得及吸纳的果灵。”
他抱着她坐在水面之上,指腹轻抚她的眉间,好似已经看到了她嫌弃到眉头紧皱的模样,不禁失笑出声。
可她毕竟没有醒来,面露嫌弃,于是他的这一抹轻笑,更显悲凉。
寒鱼以前便看不得主人恋爱脑的模样,现在就更是看不下去了。
它默默游远,自己一条鱼在水里吐泡泡玩。
红色的小果子化作灵力涌入了她的身体,这冷了近五百年的身躯,微微多了温暖,也让她的面色添了几分红润。
“知道你嗜甜,这次回来给你带了好吃的,就当是我没有按时归来的赔罪,好吗?”
他将一颗黑果含入口中,舌尖轻轻碾碎,甜腻的汁水在唇齿间漫开。
而后他缓缓俯身,白发如瀑垂落,将他与她一同裹进温柔的阴影里。
他吻得极轻极慢,像是在触碰一件五百年不敢惊扰的梦。
微凉的唇瓣覆上她的,带着果甜的汁水,一点点的,温柔地渡进她口中。
没有半分逾矩,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闭着眼,长睫微颤,怀中人依旧安安静静,可他却像是得到了世间最圆满的回应。
苍舒白又慢慢舔舐她唇边溢出来的汁水,许久之后,却也不舍得离开,只贴着她的唇瓣,低声呢喃。
“苒苒,会不会比你当年给我买的绿豆糕还要甜?”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到你给我买的绿豆糕了。”
“我好像已经忘了,它本该是什么滋味。”
“等你睡醒了,再为我买一份绿豆糕,好不好?”
他如今这般实力,翻覆山海,撕裂幽冥,收纳天地于一掌之间,想要什么天材地宝、仙酿珍馐都唾手可得,可偏偏这一份再寻常不过的糕点,他却像是怎么寻不到似的。
“苒苒,我只差一样东西了。”
“很快我就能唤醒你。”
“等你醒来后,还会如以往那般喜欢我吗?”
“一定还会的。”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脸上,手指轻抚着,唇角轻轻的碰着,不停的呢喃轻语,呼吸缠缠绵绵地裹着她,带着一丝潮湿阴冷的气息。
寒鱼慢悠悠游了回来,吐着泡泡仰头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摆摆尾巴游开。
对它而言,主人这副鬼气森森,黏着人不放的模样,早已经见怪不怪。
这五百年里,他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修炼遇上瓶颈,心魔翻涌时,要抱着她,埋在她颈间低声说话,一字一句,把满腔躁郁都磨成温柔。
修炼一朝突破,灵力震碎云海时,他第一时间不是狂喜,而是匆匆赶回这方小世界,抱着她轻声分享,仿佛这天下第一的修为,也不及她一句回应重要。
开心时,要抱着她。
难过时,要抱着她。
杀人归来,衣染鲜血,第一件事也是把手洗净,回来抱着她。
寒鱼翻了个白眼。
啧,女主人没有被盘得包浆,也真是奇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