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整个仁济医院二楼埋伏了至少30号全副武装的特高课成员,外围还有随时准备支援的后备队员,就连测绘组都加入了后备队。
平古英二亲自坐镇指挥。
他站在二楼尽头的一间空病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腰间的枪已经上膛,手心里全是汗。
为了确保指挥顺畅,他安排了三个联络员:
一人守在楼梯口,负责传递一组的消息。
一人守在走廊中段,负责传递二组和三组的消息。
一人守在病房门口,随时听候他的调遣。
每隔十分钟,联络员会轻手轻脚地跑来,压低声音汇报:
“一组正常。
“二组正常。
“三组正常。
“后备队正常。”
平古英二点点头,看了一眼怀表,八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他再次走到窗前,眼睛死死盯着楼下那条通往医院大门的马路。
军统二处的人会从哪个方向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只要有人敢踏进仁济医院,就别想活着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点五十八。
九点整。
九点零五。
九点十五。
马路上依旧空空荡荡,偶尔有一两辆黄包车经过,车夫拉着车慢悠悠地跑过去,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平古英二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出病房,亲自到走廊里查看。
各组人员各自隐蔽在黑暗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一切都按照部署进行。
可问题是,人呢?
他回到病房,又看了一眼怀表,九点半。
还是没有人来。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难道情报有误?
还是军统二处的人察觉到了什么?
他咬了咬牙,把联络员叫过来:“通知各组,继续等。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夜色越来越深,医院里除了值班护士偶尔经过的脚步声,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特高课的成员们开始不耐烦了。
有人靠在墙上打哈欠,有人小声嘀咕,有人实在困得不行,悄悄掐自己大腿保持清醒。
平古英二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想着今天下午接到的情报。
军统二处今晚九点要刺杀南田课长,具体病房是205,行动人员已经就位。
就连病房205也是自己亲自确定的。
因为南田洋子压根不在205病房。
情报不可能不可靠。
因为情报是来自潜藏在军统二处腹地的“千面”。
上次“猫头鹰”暴露都没有波及到他,可见其实力有多强。
十二点半,平古英二终于走出病房,对联络员说:
“通知各组,撤退。动作轻点,不要惊动医院的人。”
特高课的成员们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撤离了二楼。
平古英二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205病房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第二天早上七点,平古英二回到特高课据点。
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脑袋昏昏沉沉。
但他顾不上休息,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千面”。
按照约定,“千面”上午八点会通过霞飞路的一处信箱里投递一张空白纸条,表示“一切正常”。
七点半,平古英二派人去那个信箱查看。
空的。
七点五十,再派人去。
还是空的。
八点整,第三次。
依旧空的。
平古英二的心猛地一沉,随后吩咐旁边的心腹:“给我查一下,军统二处今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半个小时后,心腹前来汇报:
“平古先生,军统二处一切正常。昨天没有人伤亡,也没有任何行动失败的迹象。”
平古英二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
一切正常?
昨晚他们等了整整一夜,结果军统二处一切正常?
那“千面”呢?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派人去‘千面’平时住的房子看看,要快。”
半小时后,电话响了。
“平古先生,‘千面’不在家。床铺是冷的,昨晚没人睡过。邻居说,昨天下午他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平古英二缓缓放下电话,靠在椅子上。
窗外,阳光明媚。
但他的心里,一片冰凉。
“千面”秦宝来失联了。
军统的人没来。
这两个事实加在一起,只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秦宝来暴露了。
而且,那个所谓的“刺杀南田课长”的情报,根本就是个陷阱。
平古英二猛地站起身,抓起帽子往外走。
他要去仁济医院。
他要亲自守在南田洋子病房门口,从现在开始,南田洋子身边,必须二十四小时有人。
..........
另一边
许伯年拿到信之后没有耽搁,把信通过死信箱传递给了红党联络点的黄志忠。
有了联络点之后,已经不需要冒险直接甩到军统二处院子里了。
直接交给黄志忠去处理,对方也可以看信的内容把把关。
当黄志忠拿到信的时候也有些疑惑。
以“水牛”的性格不至于是他要写信给陈默群,这封信肯定是“青鸟”写的。
没有犹豫,他打开信开始看内容。
看完内容,确定是关于日本测绘组的情报,他有些震惊,对“青鸟”也更认可。
震惊在于,这么隐秘的情报他是如何获取的,无从得知。
至于认可,那自然是“青鸟”的选择很合理。
日本军部测绘组目前正在测绘《上海南京附近十万分之一地志图》,这是要进攻上海的前奏。
如果红党自己来处理,还比较困难。
黄志忠站在窗前,将信再反复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心里的。
山本太郎、测绘组、十万分之一地志图、六月底完成整体绘制。
这不是普通的情报,这是日本人磨了半年的刀,马上就要出鞘了。
他转过身陷入沉思。
红党现在确实有心无力。
钱都砸在设备上了,人手也全扑在运输线上,这个时候再组织一次针对测绘组的行动,别说经费跟不上,就算勉强凑出几个人,万一出了岔子,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功亏一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