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注,稀里哗啦地往地面上砸。
溅起的水花密密麻麻,晕起一层水汽。
松风院后院里,一道身影蜷坐在花园的石阶上。
她紧紧环抱着双腿,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将全身淋透。
单薄的衣服湿漉漉地沾在身上,雨水顺着苍白的小脸往下落。
凌晨的冷风刮过,她单薄的身影在风中瑟瑟发抖。
偶尔一阵惊雷,她吓得用力抱紧自己,紧闭双眼,浑身颤抖。
旁边的花圃里,五颜六色的茶花开得娇艳。
花骨朵含苞待放,亭亭玉立。
却在这个夜晚的狂风骤雨里,被雨水淋得乱颤,被风吹弯了枝桠。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由远及近,踏着雨水,步伐匆匆。
姜梨还未从膝间抬起头,砸在身上的雨水就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雨水重重落在伞上的沉闷声。
姜梨缓缓抬头,透过昏暗的夜色,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她视线里。
往上,黑色长裤下包裹着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再往上,是一件熟悉的黑色冲锋衣外套。
黑色的拉链拉到顶端,一张冷峻清隽的脸映在姜梨的视线里。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深不见底,冷意摄人。
他举着一把黑色伞,撑在姜梨上空。
浑身散发着冷戾的气息。
吓得姜梨浑身一抖。
顾知深看着她淋成落汤鸡的样子,后槽牙都要咬碎。
他近乎暴怒地低吼,“姜梨!你是不是想死!”
从得知她不在卧室,到他赶回来找到她。
足足一个小时。
也就意味着,她在这狂风骤雨里,淋了一个多小时!
顾知深脸都气黑了。
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他本就生得冷,不笑的时候,气息更是冷冽锋利。
姜梨抬起头,一眼望进他含着刀子的眼睛。
“......你不是不想管我了吗?”
她开口,声音沙哑,呼吸轻颤。
“那我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仰起头看着顾知深,像一株倔强得不肯低头的小草。
“反正没有人想管我,反正我在哪儿都是累赘。”
她湿漉漉的长睫轻颤,水滴从脸上滑落下来。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顾知深睨着她苍白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她全身湿透了,再这样下去小命都会交代在这。
他冷着脸,一把攥起她的手腕将她带走。
姜梨腿麻了,被他拉起来的一瞬间,又倔强地甩掉了他的手。
一个踉跄,坐在地上。
“你说你管不了了......”
她望着顾知深喃喃道,“也不回来了。”
“这么大的院子,就我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一个人看书写作业,一个人说话......”
姜梨越说越委屈,眼泪混着雨水不停地往下流。
“你要是觉得亲自把我送走有悖你的行事准则,那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自己离开。”
她扯着唇角,巴掌大的脸苍白如纸。
“你大可不必对我这样不管不顾,连句话都懒得跟我说。”
她也自认为自己没做错什么。
喜欢他也并不是不可饶恕的罪恶。
她也不想用这样折磨自己的方式来跟他谈判。
只是不这样,她找不到任何可以见他的办法。
顾知深铁了心的不见她,不回来,她就找不到。
不想接的电话他就不会接。
不想回的信息他也当看不见。
姜梨身上没有任何筹码,她毫无办法。
只是在晚上那个电话响起时,她听见了顾知深问她不吃饭是不是生病了。
好像就那句话,对她还有一丝关心。
她想,如果她真的生病了,顾知深会不会回来看看她。
会不会真的就此不管她了。
她想赌一把。
在这个雷雨夜,赌一次。
尽管他怒气冲冲,他还是来了。
她仰着头看着顾知深,眼底一片晶莹破碎。
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顾知深不想跟她在这耗下去,他再次拉起她的手,“先回去。”
他的手掌很热,抓着她的手将她用力从地上拉起来。
姜梨刚站起来,双腿又踉跄一下,差点栽倒。
顾知深眼疾手快地一把搂住她湿透的身体,被他搂在怀里的人摇摇欲坠。
顾知深干脆扔了伞,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罩在她身上。
姜梨淋了一个多小时的雨,身上的体温早就透支。
突然站起来又是一阵眩晕,她只闻见一阵好闻的冷木香将她牢牢裹住。
紧接着眼前一黑,仰头倒了下去。
“姜梨!”
顾知深一时失措,连忙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冲进了雨幕里。
......
寒气入体,高烧不退。
姜梨这一次反复烧了三天。
顾知深在她身边守了三天,寸步不离。
在她没完全清醒的时候,他把工作都带到了姜梨的卧室。
把办公桌挪到了她床边的位置,方便办公时观察她的体温。
第三天,家庭医生又过来打了退烧针。
并且吩咐,要是出汗了,要及时换衣服。
“把做了尽调的收购项目发我邮箱。”
卧室里,顾知深一边看着电脑打电话,一边下意识地抬手探了探床上人的额头。
还没退烧,他眉头微蹙。
说话时的声音也冷了一点,“要签字的文件周五一并带过来。”
本是一句寻常的吩咐,电话那头,印铭听着像是在一道强硬的命令。
他连忙应道,“好的,老板!”
紧接着他又问,“老板,这周要跟两个合作方会面,一个天元集团,一个昭宇科技,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这两个公司的老总都是暴发户出身,有些言语行为都拿不上台面。
好酒又好色,但资金丰厚,做生意还算爽快。
顾知深原本看不上这两个公司。
但他听说顾晟那边也在接触这两人,并且拿捏了这两人的喜好,送了好酒,又送了美女。
顾晟想吃的肥肉他就有了抢的兴趣,这才给了对方合作的机会。
“把上回宸维金融那老头送的那套茶具拿给郁副总。”
顾知深的指尖自然地探着女孩微烫的脸颊,“告诉她,务必签下这两个合作。”
“明白了,老板。”
电话刚挂断,指尖忽而蹭上一道软软的触感。
顾知深连忙转眸看过去,眉心微蹙,“姜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