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也没有再往这边看，继续回去自己的工作岗位。
“走吧，”周队长低声说，“过去打个招呼。”
他走出葡萄架的阴影，径直朝赵山河走去。
赵山河没有抬头，但他的手停了一下。
“老赵，”周队长站在他旁边，声音不大不小，“好久不见。”
赵山河直起腰，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目光里沉淀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周明，”他叫出了周队长的全名，声音平稳，“你怎么在这儿？”
“听说首富农场的果蔬对精神力有好处，想过来买点试试。”周队长笑了笑，“不过你也知道，第五军部和这农场之间有点过节，我不敢公开买，只能私下看看。没想到遇到你了。”
赵山河看了他几秒，没有说话。
那种目光让周明心里有些发虚，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赵山河终于开口了：“你是来买果蔬的？”
“对。”
“那你怎么不去采摘区？”赵山河的声音依然平静，“采摘区在那边，番茄、草莓、苹果、葡萄，都在那儿。你站在这边看了快一个小时了，你到底在看什么？”
周队长沉默了。
赵山河的观察力一点都没退化，甚至比当年更敏锐了。
“老赵，我没有恶意。”他放轻了语气，“我就是……想确认一些事。”
赵山河目光灼灼：“什么事情？”
周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道：“有人说，在A001星发现了虫族的踪迹，所以我们过来看看。”
赵山河轻笑了笑：“既然来了，就看看吧。看了那么久，有在我们农场发现虫族的踪迹吗？”
周明愣住了。
他没想到赵山河的态度，竟然没有丝毫在意。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
赵山河点了点头：“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蹲下来，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周明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山河又开口了：“我们农场的果蔬对精神力确实有好处，你们离开的时候，可以买点回去试试。”
他的语气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戒备，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游客说话。
周明终于明白了。
赵山河没有把他当成敌人，也没有把他当成需要警惕的对象。
他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来农场的游客。
周明看了看远处的采摘区，又看了看赵山河那张平静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来，可能要无功而返了。
“老赵，”他最后问了一句，“你现在……还好吗？”
赵山河直起腰，看着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很好，”他说，“非常好。”
……
周明一行人在农场里又转悠了两天。
他们几乎走遍了每一个角落，果蔬大棚、养殖区、加工厂、仓库、员工宿舍，甚至爬上了农场后方那座小山坡，俯瞰整个农场的布局。
没有一处被限制进入，没有一处拉起警戒线，连游客止步的牌子都少得可怜。
周明甚至在路过养殖区的时候，停下来跟一个正在搬运饲料筐的员工聊了好几句。
那员工穿着一件灰色工装，戴着草帽，看起来膀大腰圆，动作利落。
周明问他干了多久了，他说快两个月了。
周明又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比之前轻松多了，而且吃得饱。
整个过程，周明左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按着一台便携式虫族探测仪的启动键。
那台仪器只有巴掌大小，能在一米范围内精准识别虫族的信息素和生物电场特征。
周明按了三遍，仪器屏幕上始终显示一片绿色，代表无虫族反应。
他收起仪器，冲那员工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加油，然后转身走了。
霍大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眼睁睁看着周明从埃比身边走过，又跟另一个叫雷托的虫子聊了好一会儿的。
雷托的块头比埃比还大一圈，浑身的肌肉线条隔着工装都能看出来。
虽然幻化成了人形，但仔细观察，下颌的轮廓还是比人类硬朗几分。
霍大当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在周明发现虫子的真实身份后，第一时间冲出去。
然后，整个过程中，探测仪都没有响。
周明也没有任何怀疑的平静，继续往前走。
随后，霍大又看到周明等人经过正在挖渠的那群虫族，它们排成一排，埋头干活，六条腿在泥地里走得稳稳当当。
周明站在沟渠边上看了一会儿，甚至还夸了一句这沟挖得真直。
那群虫子们抬起头，齐刷刷地看着他，最前面的一只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笨拙，但确实是笑。
然后它们低下头，继续挖。
霍大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他转身朝办公室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推开门，苏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热茶，姿态闲适。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霍大：“怎么了？这眉头皱的。第五军部的人闹事了？”
“老板，”霍大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憋不住了的惊讶，“他们从埃比身边经过了至少三次，从雷托身边经过了两次，还站在沟渠旁边看着那群挖渠的虫子看了足足五分钟。他们手里拿着探测仪，军用级别的，识别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但是他们居然什么都没发现！”
苏楹放下文件，看着霍大，言语中带着丝促狭：“然后呢？”
“然后？”霍大愣了一下，“老板，那可是军用探测仪！我们以前在军部的时候，用它抓过无数虫族，一照一个准，连伪装成人类的高级虫族都能识别出来。可是现在，那些人从一堆虫子中间走过去，仪器硬是一声没响。这太不正常了！”
苏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在你看来不正常，在农场里，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她把茶杯放下，“霍大，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以前抓虫族一抓一个准？因为那些虫族身上有信息素，有特殊的生物电场，有虫族特有的能量波动。这些特征，是它们作为虫族的身份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