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对讲机里的呼叫声也远了。
孙薇终于敢大口喘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吓死我了,刚才那个海匪差点就打开通风口了。”
周小雨闭上眼,嘴唇翕动,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骂人。
“念禾说得对。”江秀的声音还在发颤,“躲在这里是对的。要是跟着大部队去十层……”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四个人沉默着,在黑暗中紧紧靠在一起。
八层某个储物间的角落里,沈念禾蜷缩在两个大货箱之间的缝隙里,屏住呼吸。
一队海匪刚刚从门外跑过,脚步声震得储物间的门都在颤。
她透过门缝看见那几个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刚要挪动发麻的腿,一阵电流声从门外传来。
对讲机。
“十九层需要支援!所有人,立刻赶往十九层!”
沈念禾的瞳孔微微一缩。
十九层。
秦烬的人在反击。
而且反击得很猛,逼得海匪不得不紧急抽调人手。
她靠在货箱上,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现在的问题是许知薇在哪儿?
如果她在二十层,那救秦烬的情节,大概率会在二十层发生。
如果她在十层,或者躲在哪间客房里没出来,那救命之恩就不太可能发生在二十层。
沈念禾眯起眼,努力回忆这几天观察到的信息。
许知薇和余莉莉她们住在十五层。
海匪控制邮轮后,她们是去了十层集合,还是躲起来了?
如果许知薇前往二十层,余莉莉和潘欣那两个嘴快的,早就该在朋友圈里大肆宣扬了。
这种炫耀的机会,她们不可能放过。
事发前,她没看到任何相关的消息。
要么很有可能,她根本没上二十层。
沈念禾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她得找到许知薇在哪儿。
只有跟在她身边,才有机会截胡那个“救命之恩”。
十五层。
她们住在十五层。
如果许知薇没有上二十层,那她最可能待的地方,要么是十层集合点,要么是躲在了十五层某处。
十层太危险,人太多,现在去等于送死。
沈念禾做了决定。
去十五层。
她从货箱缝隙里挤出来,猫着腰摸到门口,侧耳听了片刻,外面很安静。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闪身而出,朝着楼梯间的方向快步摸去。
沈念禾刚摸到十四层通往十五层的楼梯间,一阵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
很近。
近得仿佛就在头顶。
她猛地刹住脚步,贴着墙壁侧耳倾听,子弹呼啸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从十五层的方向倾泻而下。
秦烬的人打过来了。
沈念禾心跳如雷,不敢再贸然往上,迅速推开旁边一间虚掩的客房,闪身而入,将门轻轻带上。
房间昏暗,没有人。
她摸到窗边,蜷缩在窗帘后,竖起耳朵。
外面的交战声越来越近。
“砰砰砰——”
“啊——!”
“撤!撤!”
惨叫声就在门外,近得仿佛只隔着一道门板。
沈念禾屏住呼吸。
战况很激烈。
而且听起来,海匪明显是劣势的一方。
十五层走廊尽头,临时搭建的掩体后,海匪们面色铁青。
又倒下了三个。
颂猜,海匪一把手,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粗犷汉子,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妈的!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身侧的二把手叫巴颂,是个精瘦的东南亚人,眼眶深陷,此刻那张脸上满是阴鸷。
“顶不住了。”巴颂压低声音,“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颂猜冲身后的手下怒吼,“查清楚没,二十层住的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海匪踉跄着跑过来,脸上带着惊恐:“老大,查、查清楚了!我们从那些富商嘴里撬出来的。二十层住的那个人,道上的人都叫他‘秦爷’!”
“秦爷”两个字一出,颂猜和巴颂的脸色同时变了。
秦爷。
东南亚一带混的,谁没听过这个名字。
那不是人,那是活阎王。
颂猜的瞳孔剧烈收缩,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们被人利用了。”
巴颂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他猛地想起什么,四下环顾:“负责情报的桑昆呢?他人呢?不是说这次都是肥羊,没什么厉害人物?”
那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桑昆……死了。刚才第一批交火的时候就死了。”
颂猜和巴颂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是彻骨的寒意。
他们被人卖了。
有人把他们当刀子使,捅向秦烬这座大山。
无论结果如何,这把刀都别想活着收回来。
除非——
“老大!”又一个手下冲过来,脸上带着绝处逢生的亮光,“我打听到一个消息,秦爷最近看上了一个女人,就在这艘船上。”
颂猜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千真万确!好几个南城来的富二代都这么说,那个姓许的女人,天天跟在秦爷身边,二十层那边的人对她客客气气的!”
巴颂的眼底也燃起了希望。
“把那个女人抓过来。”他一字一顿,“或许能让秦爷放我们一马。”
颂猜没有任何犹豫,猛地站起身,对身边的几个亲信下令:“去找,找到那个女人。你们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几个海匪领命而去。
颂猜握紧手里的枪,望向走廊尽头的方向。
那里,枪声还在继续,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响他们的丧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