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月手臂在病床边上撑了撑，拿过薄震霆手上的手机，哽咽的说：
“爷爷您放心，双胞胎两个都姓薄。
薄晟大哥是薄曜一生遗憾，也是未完成的夙愿。
所以我让哥哥继承他大伯薄晟的名字，代替薄曜以表追思。
哥哥就叫薄昀，字义光明灿烂，与晟同义；
弟弟叫薄野，我只愿他将来能一生自由快乐，在野奔放。”
薄老爷子呼吸平顺了下去，在镜头朝照月感谢的笑了笑：“好，好，谢谢你照月。”
薄震霆抱过两个孙子后，匆匆赶回燕京。
来港城实则也是老爷子叫来的，他说自己要求不高。
定王台后面肯定会大乱，霍家跟薄家划分边界是情理之中。
所以这两个孩子霍政英肯定会争过去，不会让孩子留在大乱的薄家。
可一旦双胞胎全姓霍，从法律关系上来说，薄曜的一切照月跟孩子都会继承。
从情感上来说，孩子肯定会在霍家长大，将来不是薄家人了。
所以他让薄震霆来，把照月带回去，至少要保住薄曜的一个血脉留在薄家。
薄震霆没把照月带走，也没把孩子带走。
照月太过虚弱，两个孩子生出来也太小。
照月已在老爷子面前表达完态度，他安心了。
霍政英看着两个婴儿被推去保温箱，沉沉叹了一口气，孩子有点小。
顾芳华一手捂住嘴，闷声哭了起来，眼睛看向病房里已经睡去的女儿，拼命的摇头：“我的女儿太苦了。”
次日中午，照月收到薄震霆的电话。
说，老爷子含恨而终，死不瞑目，半小时前走的。
照月拿着手机的手腕微微发抖，干涸苍白的唇张了好几下没能发出声来，沉默好几秒：
“好，我知道了。”
拿着手机的手腕垂在病床上，照月两眼闭了过来，眼泪顺着长睫滴滴往外滚。
“薄曜，我们的孩子出生了。
两个孩子都好像你，但你爸爸跟你爷爷说，哥哥像你大哥。
弟弟最像你，好像好像，可是你没能见到。”
照月只觉自己的心彻底被剜掉一个大洞，家人，孩子，事业，财富，加在一起都填不满。
女人躺在床上按着闷胀发疼的胸口，在床上扭动着，痛到无法言说。
照月从来不知道，原来心痛不是一种感受一种形容，而是一种生理反应。
照月拿起手机点开薄曜的照片看，无意间发现通话图标那儿有三个红点儿，是未接来电。
照月赶紧点开，发现是同一个号码拨打过来的。
时间是在昨夜，自己生产时打来的。
照月瞳孔震了震，连忙回拨了过去，机械女声提示无法接通。
“哥，大哥！”照月大声唤人。
霍晋怀发着高烧，冯医生让他回无菌舱待几天。
他只拿了药，戴好口罩，不打算回去。
霍晋怀一直守在门外，听见声音赶忙进来：“怎么了？”
照月拿起手机递给霍晋怀，激动起来：“快去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这肯定薄曜打来的，肯定是他！”
霍晋怀接过手机去，看了一下IP属地，是在境外，点了下头：“好，我记下来，马上派人去给你查。”
照月喃喃的念着：
“一定是薄曜打来的，一定是他，一定是。他记得时间，记得孩子出生的时间。”
女人似乎又看见希望，神经松了松，转眼就晕睡了过去。
不出两小时，霍晋怀就在警方那边得到消息，IP地址是在马来地区附近的电诈园区。
电话号码昨晚除了给照月打过，陆陆续续还给许多港城居民打过。
现在号码已经被禁，注销了。
霍晋怀再次找警方确认，得到的回复是一样的。
照月一直摇头：“我不信，薄曜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身边的人逐渐开始接受这个惨痛的事实。
唯独照月，她不信。
她不信薄曜会离开自己，也不信那样强大的一个人会死掉。
女人脸色苍白，伤口还在疼，卧在床上眼泪一直往外滚。
松山医院妇产科主治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站着产科的人，精神科的人，以及营养学专家。
三方会诊得出一个结论，要么买奶粉要么找个靠谱的奶妈，而且不要让母亲跟孩子单独待着。
顾芳华起身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出门对着江老太太说：
“找奶妈吧，奶粉也用最好的，什么都用最好的。
照月这种情况，得产后抑郁症是早晚的事。
精神科医生担心她情绪过激，一会儿伤到孩子伤到自己都有可能。
且因为身体过度应激，没有奶水。”
江老太太抹了抹眼泪，这几天人跟着也苍老了不少：“我在产科有个熟人，我来安排。”
霍政英忙上头，霍晋怀奔走集团与医院之间。
顾芳华跟江老太太就守着两个孩子，到处找奶喝，顾芳华坚持要找人奶。
包了个大红包，把两个孩子抱给一位奶多的产妇喂奶。
顾芳华看着两个小小的奶团子一边喝奶一边流泪，眼睛肿得不像话：
“我的两个小外孙也太可怜了，才出生就摊上这么大一件事。”
两个婴儿车推到照月面前来，顾芳华抱起哥哥，泪光扑朔的看着照月：
“两个孩子体重略微偏低，只有四斤。
刚刚已经做了全面检查，两个孩子都格外坚强，医生说暂时不用住保温箱。”
照月愣愣的看着孩子，面无表情。
顾芳华将孩子往照月递了递：“要抱抱吗，你还没有抱过他们呢。”
照月冷道：“不抱。”
下一秒就说：“我今晚回定王台，送薄曜跟老爷子最后一程。”
顾芳华手掌轻拍女儿后背：“好，我们一起去，我们全家人都陪你去。”
两个孩子霍家死死盯着，找来两个月嫂。
一个找的是阿坤叔的亲妹妹，一个是刘妈。
现在用的人全是心腹，不敢有丝毫大意。
霍政英交代下来，照月应该还有几场硬仗要打，这件事看起来很不对劲。
江老太太一同去的燕京，葬礼结束后，就去安装假肢。
她觉得自己也有硬仗要打，多少得帮照月撑过这一关。
老太太虽时常吐槽霍政英阴险歹毒，可这三十多年来，霍政英的敏锐嗅觉一次都没错过。
上了飞机，江老太太盯着后排坐在窗边的照月看了好几眼，扭过头小声对顾芳华说：
“你看着点儿照月，她从小就气性大。
生完孩子后人突然就安静了，都不哭了，我看着不大对劲呢。”
飞机落地燕京，照月抵达挂上黑绸的定王台，扶着门框安静的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