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
陈青与许忠义步出启德机场。
机场外停着十余辆黑色奔驰,车身锃亮如墨,一字排开压稳了整条街面。
数十名身着黑色西装、戴墨镜面无表情的精悍壮汉分立车旁,浑身透着肃杀气场。
陈耀早已亲自等候在车前,见二人出来,立刻上前引路,躬身引路姿态恭敬至极。
陈青与许忠义径直登上车队正中那辆加长林肯,厚重车门合拢,引擎低鸣,整支车队秩序井然,朝着铜锣湾驶去。
车厢内静谧无声,半晌,陈耀率先开口汇报:“陈先生,总部所有高层、堂口主事尽数到齐,全员等候您发话。”
陈青神色淡然,靠在座椅上轻声发问:“港岛社团如今局势如何?”
“洪兴现下稳坐港岛第一社团的位置,门下十余万弟子,香港半数地盘都归我们掌控。”陈耀话音微顿,透出几分凝重,“只是局势近来有变,新任港督葛量洪上任后,对我们态度很是冷淡,私下与东星龙头乌鸦来往密切,东星近期势头暴涨,风头极盛。
乌鸦,也就是刘二宝,和我们积怨已久,处处针锋相对。当年日本战败后,大批原76号残部走投无路,都来香港投奔了他,近段时日,我们好几处地盘,都被东星抢了去。”
陈青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寒芒:“刘二宝而已,暂且记着这笔账。等我稳住手脚,亲自出手了解这段恩怨。先说说,我们的海上船队的情况。”
“洪兴贸易麾下共计百余艘货船,明面主要和民生公司合作通商,做正经海运生意。”陈耀如实禀报,“您也清楚,我们大半产业都是见不得光的营生,几艘万吨级大船,常年漂泊公海,随时待命。”
陈青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沉敛弧度:“让海上的兄弟们尽数整备妥当,近期,有桩大买卖要上门。”
陈耀心头一震,连忙追问:“敢问先生,是何等规模的买卖?”
“四百余吨国库黄金,外加整船银元。只是货挂国民政府的名头,你掂量一下,我们能不能一口吃下。”
陈耀眼底燃起精光:“只要对方不是正规海军主力压阵,凭我们洪兴现下的海上火力与人手,绝对吃得下!”
车队穿街过市,驶入铜锣湾核心地段。
洪兴贸易总部大楼门前,黑压压站满了人。
整条街已经被洪兴的人戒严,陈浩南携一众高层大佬躬身静立,人人神色恭敬,屏息等候,气场森严,将整条街区的氛围压得肃穆至极。
陈耀侧身介绍,逐一指引:“社团近两年极速扩张,吞并整合了港岛十几个大小帮会,这些都是新晋加入的堂口话事人。”
他顺着人群依次引荐:“这是越南来的三兄弟渣哥、托尼、阿虎,统管九龙堂口;旺角堂主靓坤;油麻地主事王宝;葵青区堂主韩宾,外号宾尼虎。”
这一众江湖大佬,个个都是刀口舔血、雄霸一方的狠角色,桀骜成性,心气极高。
众人虽早听闻洪兴真正话事人陈青的赫赫威名,心中却始终存着几分不服。
此刻初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眼底恭敬之下,依旧藏着难以驯服的傲气。
陈青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社团极速扩张,收纳鱼龙混杂之辈,难免人心不齐、各怀心思。这群人个个手握地盘势力,绝非安分守己之辈,想要彻底收服掌控,仅凭名头远远不够,必须拿出绝对实力与雷霆手段。
他脸上褪去寒意,漾开温和从容的笑意,主动上前,逐一与各位堂主伸手握手,只淡淡吐出一句:“诸位兄弟辛苦,先入会议室议事。”
顶层会议室内,灯火通明。
陈浩南条理清晰地汇报了近两年洪兴的版图扩张、产业布局与各处堂口收支情况,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待他汇报完毕,陈青当即定调,吩咐陈耀全权配合许忠义,全盘接手民生银行和其他民生公司所有驻港产业与渠道资源。
一众堂口大佬领命退去,偌大会议室只剩陈浩南一人。
陈青目光扫过他,轻声开口发问:“怎么没见山鸡?”
陈浩南神色微滞,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近日在家休养,闭门不出。”
陈青眉头微蹙,敏锐察觉异样:“出事了?”
“算不上大事,就是一点解不开的误会。”陈浩南苦笑一声,坦然直言,“山鸡的儿子,长的与我极为相似,他心中郁结难消,始终过不去这个坎。”
陈青闻言了然,淡淡开口:“这件事我略有耳闻。当年在76号,是你先与刘美娜相恋,她那时候已怀有身孕,后来才嫁给山鸡,对吧?”
陈浩南沉默点头,低声应了一个字:“嗯。”
“此事纠葛太深,留在香港终究尴尬,难免兄弟生隙。”陈青略一思索,迅速敲定方案,“我在台湾有不少产业,正好缺自己人照看。我安排山鸡带一批忠心兄弟前往新竹拓土,另立字头,就定名竹联帮。
如此一来,互不尴尬,等他日后心结尽解,再回香港。”
“我这就去叫他过来。”
不多时,山鸡推门而入,神色低沉,对着陈青躬身行礼:“陈先生。”
陈青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山鸡,你和浩南之间的事,我已经知道。此事并非谁的过错,都是造化弄人,世事无常。你若留在香港觉得憋屈,我给你一条出路。
我在台湾新竹留有不少产业与人脉,需要自己人照看,也足够你立足发展。你带人过去立个字头,要人给人、要枪给枪、要钱给钱,怎么样。”
山鸡眼底微动,躬身沉声应道:“属下一切听从陈先生安排。”
“好。”陈青微微颔首,“你到新竹之后,直接联络张璃,你和她也早就认识了,都是自己人,她会帮你搭建竹联帮根基。香港这边,但凡愿意随你赴台打拼的兄弟,一律放行,香港这边全力支援。”
“多谢陈先生!”山鸡郑重应声,行礼告退。
会议室再度安静下来,陈浩南犹豫片刻,上前低声道:“陈先生,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直说无妨。”
“胭脂小姐独自定居在弥敦道。”陈浩南斟酌着字句,缓缓道来,“她还带着您的女儿,今年已经六岁。这些年她孤身一人拉扯孩子,也挺不容易的,时隔多年,不知您是否愿意见她一面?”
陈青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怅然,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也罢。你把地址给我,我独自过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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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弥敦道,午后阳光错落洒在柏油路上,车流缓缓穿梭,市井喧嚣温和却刺眼。
陈青一身简约便装,眉眼沉敛,缓步走在街边。
陈青打听到,胭脂每天去学校接孩子回来都会走这条路,他在这等了半天,想要制造一场偶遇。
一想到就要见到胭脂,他莫名有些紧张。
不远处,胭脂提着购物袋静静立在人行道边,数年未见,她眉眼温柔沉静,褪去了往日青涩,只剩岁月沉淀的温婉从容。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陈青开口,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尽量声音平淡地打招呼:“这么巧?”
胭脂微微一怔,轻声回应:“对,刚好在这附近买东西。”
“好久没见了。”
胭脂望着他,眼底情绪复杂难辨:“六、七年了吧。”
陈青目光柔和,淡淡询问:“还好吗?”
胭脂垂了垂眼,一句轻轻的话,隔死了所有前尘:“我结婚了。你呢?还在道上混?”
陈青闻言,张了张口,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时,身后佣人牵着一个乖巧的小女孩缓步走来,依偎在胭脂身侧。
陈青的目光落向孩子身上,轻声问:“你女儿?”
胭脂轻轻点头:“嗯。”
“几岁了?”
胭脂语速仓促,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五岁。我在等我老公的车来,所以……”
陈青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也赶时间,拜拜。”
“拜拜。”
陈青没有多留,转身抬步离去,背影挺拔孤冷,一步步走远。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小女孩轻轻拉住胭脂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开口:
“妈咪,我今年六岁了。”
胭脂望着陈青消失在人潮中的背影,喉头微哽,声音轻颤,满是难言的酸楚:
“对不起,妈咪记错了。”
风拂过街头,车水马龙依旧,唯有胭脂静静伫立原地,眼底翻涌着无数无法言说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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