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十月十六,辰时。
紫禁城,午门。
百官齐聚,气氛压抑。昨日的血腥消息已经传遍京城,李自成一刀砍了四十三名军官,人头挂在京营门口示众。朝中官员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家中有人在京营任职的。
都察院左都御史温体仁站在队伍前列,脸色阴沉。他身后站着十几名御史,个个低头不语。
"温大人,今日早朝,该如何应对?"一名年轻御史小声问。
温体仁冷哼一声:"皇上宠信李自成,直接弹劾无用。我们要从别的地方下手。"
"比如?"
"粮饷、军械、人员调动,处处都可以做文章。李自成再厉害,还能跟整个朝廷作对不成?"
几人交换眼神,心中已有计较。
乾清宫内,朱由检端坐龙椅。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龙袍,眼神比往日更加锐利。王承恩站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叠奏折。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王承恩高声宣道。
话音刚落,温体仁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讲。"
"李自成昨日擅杀朝廷命官四十三人,此举太过跋扈!若不加以制止,日后谁还能约束他?请陛下严惩,以正国法!"
温体仁说完,身后十几名御史齐齐跪下。
"请陛下严惩!"
朱由检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声音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温体仁,你说李自成擅杀朝廷命官。那朕问你,这些所谓的朝廷命官,做了什么?"
温体仁一愣:"这……他们是京营军官……"
"军官?"朱由检冷笑,"朕查过了。这四十三人,吃空饷的三十七人,克扣军饷的三十九人,倒卖军械的二十八人,私通建奴的……五人。"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什么?私通建奴?"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朱由检站起身,走下龙椅,"锦衣卫查出来的证据,就在朕这里。你们要不要看看?"
温体仁脸色发白:"陛下……臣……"
"臣什么?"朱由检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朕太好说话了?"
"臣不敢……"
"不敢?"朱由检冷笑,"那你为什么要在背后搞小动作?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温体仁浑身冷汗,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明鉴……"
"念你多年为官,这次饶你一命。"朱由检转身回到龙椅,"再有下次,那四十三人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谢陛下……谢陛下……"温体仁连滚带爬地退到一旁。
朱由检扫视群臣:"还有谁要弹劾李自成?"
无人应答。
"很好。"朱由检一拍龙案,"既然没人反对,那朕就说几件事。"
他站起身,声音传遍整个大殿。
"第一,从今往后,京营粮饷由内帑直拨,不经户部。谁敢阻拦,以通敌论处!"
"第二,锦衣卫有权监察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凡有贪污**者,先斩后奏!"
"第三,孙传庭升任兵部尚书,兼管户部。卢象升任五军都督府提督,整饬边防。孙承宗回朝任内阁首辅,主持改革。"
"第四,"朱由检顿了顿,"设立军机处,由朕亲自掌管。所有军国大事,不经内阁,直接呈报朕处。"
朝臣们面面相觑。这是要架空内阁啊!
"陛下!"一名老臣出列,"此举不合祖制……"
"祖制?"朱由检冷笑,"大明都快亡了,还讲什么祖制?朕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谁要是拿祖制压朕,朕就让他去守皇陵!"
那老臣吓得缩了回去。
"散朝!"朱由检一挥袖,"孙传庭、卢象升留下。"
百官散去,个个心情复杂。有人担忧,有人愤怒,也有人隐隐期待。
乾清宫内,只剩下孙传庭和卢象升。
"陛下。"两人齐齐行礼。
"起来吧。"朱由检示意他们坐下,"今日之事,你们怎么看?"
孙传庭先开口:"陛下,此举恐怕会得罪不少朝臣。"
"得罪就得罪吧。"朱由检叹了口气,"朕即位七年,换了五十个内阁大学士,可局面有好转吗?没有!因为这些人只会空谈,只会推诿,只会争权夺利!"
卢象升道:"陛下,臣以为,改革需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朱由检摇头,"建奴会等你徐徐图之吗?李自成会等你徐徐图之吗?大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不能再拖了!"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朕今天把你们留下,是有重任要交给你们。"
"请陛下吩咐。"
"孙传庭,你负责整顿吏治。凡是贪官污吏,无论背景,一律清除。抄没的家产,一半充入国库,一半赈济灾民。"
"臣领旨。"
"卢象升,你负责整饬边防。山海关、宁远、锦州,处处都要加强。新军训练,不能松懈。"
"臣领旨。"
"还有,"朱由检顿了顿,"李自成那边,你们要多配合。这人虽然出身流寇,但有本事,有野心。更重要的是,他恨建奴,恨贪官。这和朕的目标,是一致的。"
孙传庭点头:"陛下,臣明白。李自成这人,用好了是把利刃,用不好会伤到自己。需以锦衣卫监视,以粮饷制衡。"
"嗯。"朱由检满意地点头,"你们去吧。记住,朕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臣告退。"
两人退出乾清宫,迎面碰上田尔耕。
"孙大人,卢大人。"田尔耕拱手行礼。
"田指挥使。"孙传庭回礼,"锦衣卫那边,可有新消息?"
"有。"田尔耕压低声音,"温体仁等人正在联络户部,想要卡住京营的粮饷。"
孙传庭皱眉:"这么快就动手了?"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田尔耕冷笑,"不过皇上早有准备。户部那边,已经安排了自己人。"
"好。"孙传庭点头,"有劳田指挥使了。"
"应该的。"田尔耕转身离去。
卢象升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孙大人,这朝堂,怕是要变天了。"
"不变不行啊。"孙传庭叹了口气,"大明积弊已久,不下猛药,治不好。"
两人相视一眼,各自离去。
京营大校场,正午。
李自成坐在点将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那是锦衣卫送来的,上面记录了京营所有军官的背景和劣迹。
"将军,"一名亲卫走过来,"户部那边来人,说这个月的军饷要缓一缓。"
李自成眼神一冷:"缓一缓?谁说的?"
"户部侍郎周士朴。"
"呵。"李自成笑了,"看来有人坐不住了。走,跟咱去户部。"
"将军,要不要先通知孙大人?"
"不用。"李自成拔出横刀,"这点小事,咱自己解决。"
二十名亲卫跟随李自成,直奔户部衙门。
户部衙门内,周士朴正在喝茶。他是温体仁的人,这次卡粮饷,就是温体仁的主意。
"李自成再厉害,还能跟户部作对不成?"周士朴得意地想,"没有粮饷,看他怎么带兵。"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士朴在哪?"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周士朴抬头,只见李自成带着二十名亲卫闯了进来。
"李……李将军,这是户部衙门,岂能擅闯?"周士朴强作镇定。
"咱来问问,"李自成走到他面前,"为什么扣京营的粮饷?"
"这……朝廷财政困难,需要缓一缓……"
"放屁!"李自成一刀砍在桌上,木屑飞溅,"京营五万弟兄等着吃饭,你说缓就缓?谁给你的胆子?"
周士朴吓得脸色发白:"李……李将军,有话好说……"
"好说?"李自成揪住他的衣领,"咱告诉你,今天拿不到粮饷,你就跟咱去京营。什么时候粮饷到位,什么时候放你回来。"
"你……你不能这样!我是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怎么了?"李自成冷笑,"赵得柱也是朝廷命官,现在脑袋还在城墙上挂着呢。你想跟他作伴?"
周士朴浑身发抖,他终于明白,李自成是真的敢杀人。
"来人!"李自成大喊,"把周大人请去京营做客!"
"是!"亲卫们上前,架起周士朴就走。
户部其他官员吓得躲在一旁,无人敢拦。
消息很快传到温体仁耳中。
"什么?李自成绑架了周士朴?"温体仁大怒,"此人简直无法无天!走,我们去见皇上!"
乾清宫,朱由检听着温体仁的哭诉,面无表情。
"陛下!李自成如此跋扈,若不严惩,国法何在?"温体仁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国法?"朱由检冷笑,"周士朴克扣军饷,该不该罚?"
"这……他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朱由检站起身,"朕的规矩是,前线将士不能饿肚子!他扣粮饷,就是违抗军令!李自成做得对!"
温体仁愣住了。他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说。
"温体仁,"朱由检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朕太好说话了?"
"臣……臣不敢……"
"不敢?"朱由检冷笑,"那你为什么要在背后搞小动作?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温体仁浑身冷汗:"陛下明鉴……"
"念你多年为官,这次饶你一命。"朱由检坐下,"再有下次,周士朴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滚!"
温体仁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王承恩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皇爷,这样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便宜?"朱由检笑了,"朕要的不是他的人头,是他的权。从今天起,户部由孙传庭兼管。温体仁,让他去修书吧。"
"是。"
京营,周士朴被关在一间营帐里。
李自成亲自来看他。
"周大人,住得还习惯吗?"李自成似笑非笑。
周士朴哭丧着脸:"李将军,求您放了我吧……"
"放你可以。"李自成说,"但你要记住,京营的粮饷,以后谁敢卡,咱就抓谁。你回去告诉温体仁,别跟咱玩阴的。咱是流寇出身,不懂规矩,只会杀人。"
"是……是……"周士朴连连点头。
"滚吧。"
周士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亲卫问:"将军,就这样放了他?"
"不然呢?"李自成笑了,"杀了他,换一个来,还是一样。不如让他回去传话,让那些人知道,咱不是好惹的。"
"将军高明。"
"少拍马屁。"李自成瞪了他一眼,"去,告诉弟兄们,今晚加餐,吃肉!"
"是!"
夜幕降临,京营内灯火通明。
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吃着久违的炖肉,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
"跟着李将军,真有肉吃!"
"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以后一定要好好打仗,报答将军!"
李自成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议论,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当年在陕西,兄弟们跟着他造反,也是为了有饭吃。
现在,他不用造反,也能让兄弟们有饭吃。
这感觉,真好。
孙传庭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李将军,今天的事,做得漂亮。"
"孙大人过奖了。咱就是不想让弟兄们饿肚子。"
"户部那边,我已经接手了。以后粮饷不会再有问题。"
"有孙大人这句话,咱就放心了。"李自成喝了口酒,"不过,朝中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孙传庭叹了口气,"温体仁背后,还有一群人。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那就来吧。"李自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咱等着。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孙传庭看着李自成,忽然说:"李将军,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皇上不再信任你了,你怎么办?"
李自成沉默了片刻。
"孙大人,咱跟你说句实话。"他压低声音,"咱以前造反,是因为没活路。现在,皇上给了咱活路,咱就不会再走回头路。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大明又回到以前那样,贪官横行,百姓活不下去。"李自成握紧酒杯,"到那时,咱可能还会造反。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老百姓。"
孙传庭沉默了。
他听出了李自成话里的意思。
这是一个有底线的人。
"不会的。"孙传庭说,"皇上在变,大明在变。只要君臣同心,不会有那一天的。"
"希望如此。"李自成仰头喝尽杯中酒。
远处,士兵们的歌声响起。
那是陕西民歌,粗犷豪迈。
李自成听着听着,笑了。
"孙大人,你说,咱能打赢建奴吗?"
"能。"孙传庭坚定地说,"有你,有我,有皇上,一定能。"
"那就够了。"李自成站起身,"明天继续操练。一个月后,咱要带兵出征。"
"去哪?"
"先打流寇,再打建奴。"李自成望向北方,"咱要让所有人知道,李自成不是流寇,是大明的将军!"
孙传庭也站起身,与李自成并肩而立。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是曾经的流寇,一个是传统的文官。
现在,他们为了同一个目标站在一起。
拯救大明。
乾清宫,朱由检还没睡。
他在看一份密报,是锦衣卫送来的。
"温体仁联络了五名御史,准备联合弹劾李自成。"
"户部有三名官员,暗中转移粮饷。"
"兵部有两人,泄露京营布防图。"
朱由检看完,把密报扔进火盆。
"王承恩。"
"奴才在。"
"明天早朝,让温体仁来见朕。"
"是。"
"还有,"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让田尔耕准备一下,该收网了。"
"皇爷的意思是……"
"这些人,留着也是祸害。"朱由检冷笑,"朕给他们机会,他们不珍惜。那就别怪朕心狠了。"
"是。"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独自坐在龙椅上。
"李自成,孙传庭,卢象升……"他喃喃自语,"朕给你们机会,你们可别让朕失望。"
窗外,月光如水。
北京城沉浸在夜色中。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边疆之外,建奴虎视眈眈。
而京营之内,一支新的军队,正在崛起。
大明的命运,将何去何从?
没有人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个时代,已经变了。
李自成变了。
朱由检变了。
大明,也在变。
第二天清晨,号角声再次响起。
京营大校场上,士兵们集合的速度比昨天更快。
李自成站在高台上,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今天开始,实战演练!"
"是!"
士兵们齐声回应,声音震天。
远处,北京城的城墙上,一面大明龙旗迎风飘扬。
旗下,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帝国。
也是一个正在觉醒的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