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早朝结束得非常早。
房玄龄在内侍的带领下脚步匆匆的走向紫寰殿。
当看到坐在殿中的李世民时,房玄龄快步走上前,道:“陛下。”
李世民闻言颔首道:“来了,坐。”
房玄龄闻言走入殿内,随后坐在了李世民的身旁。
李世民此时正在翻阅着一份奏报,而在一旁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摞大唐各地送来的奏报。
将手中的奏报看完后,他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看着房玄龄道,“今日朝会上百官再次上奏请求朕前去封禅,这件事你怎么看?”
听到李世民的话,房玄龄神色恭敬的说道:“陛下当年平定各路割据势力、一统天下,安顿天下百姓,安抚周边各部异族;这些年岁粮食连年丰收,四海之内安定太平。自古以来,只有功德盛大的帝王,才有资格举办封禅祭祀天地的大典。
如今文武百官一齐恳请封禅,皆是由衷认可陛下安定乱世、养护万民的盖世功绩,以陛下如今的功业德行,完全配得上举行封禅大典”
言罢,李世民神色不悦道:“玄龄,什么时候你也跟朕玩起这套了,你知道朕要听的不是这个。而且以前朕跟太子讨论过封禅的事情,都觉得时机还不成熟。”
“其实臣也觉得此时封禅时机并不成熟。”
房玄龄想了想后开口说道。
“哦,说说看。”
“其一在于民力损耗,封禅队伍随行禁军、文武百官、宗室贵戚、各国蕃使,仪仗绵延数十里。自长安远赴泰山,沿途数州府县,要修整官道、搭建行宫、供奉粮草肉食,还要征发大量民夫服役搬运物资。现下天下方才脱离隋末战乱不过二十余年,各地农户家底刚得殷实,连年风调雨顺方才攒下些许积蓄,一场封禅耗费,数年休养之功极易一朝折损。”
“其二是国库开支,大典祭祀礼器、祭天贡品、各处赏赐、沿路抚恤,皆是一笔浩大开销。如今朝廷要筹备辽东军备、赈济各地水旱预备仓粮,各处用钱之处数不胜数。府库积蓄贵在留作安民固边之本,不该耗费在一场祭祀虚名之上。”
“其三,于陛下盛名无益。古时圣王封禅,或是天下长治久安百余年,或是功德布于万世。如今贞观盛世来之不易,陛下的名望,根植于百姓温饱、州县安定、四方宾服,不在于泰山上的一次祭天仪式。若是为了一场大典劳民费财,反倒会让百姓心生疲敝,原本的仁政美名,平白生出几分瑕疵,得不偿失。”
说完房玄龄继续开口:“臣并非否定陛下之功,恰恰是爱惜陛下一世圣名、怜惜天下苍生,才斗胆陈情。封禅一事,缓缓搁置暂缓施行最为妥当。待日后府库充盈、民生富庶至极之时,再议此事也为时不晚。”
其实对于百官请求李世民封禅一事,房玄龄大概也能猜到百官的想法。
毕竟李世民虽然是大唐天子,但是这个位置其实来的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
以前李渊还在的时候,这件事情虽然没有人说,但是心中肯定会有些想法的。
现在李渊没了,只要李世民前往泰山完成了封禅,那么皇位的合法性就会再也没有争议。
某种意义上来说百官奏请李世民前往泰山封禅是为了迎合这位陛下。
李世民默然良久,望着殿外晴空,长叹一声:“此事暂且压下,若是要商议封禅事宜也得等到解决了高句丽再说!”
说完后,李世民让人拿来一份李承乾关于南诏的奏章,递给房玄龄再次开口道:“这是太子关于南诏六诏情况的叙述,你可以看看。”
闻言房玄龄拿起奏章仔细的翻阅了起来。
片刻后他放下了手里的奏章,看向了李世民:“太子说的都是真的?”
看到太子在奏章中表明六诏势力范围内可能有大量铜矿存在的时候,房玄龄也是明白了为什么李世民不顾朝堂反对执意要对六诏出兵了。
这么多的铜矿一旦被成功开采,那么对于大唐而言意义非同。
毕竟现在大唐对于矿产资源的需求实在是太大了。
不管是海船跟蒸汽机的建造,还是火器的制造都需要大量的铜铁矿,更不用说还有铁路的铺设了。
长安到麟州以及晋阳的轨道这两年已经填进去了大量的钢铁,现在的大唐随着冶铁业的迅猛发展已经成为了一头吞噬矿石的巨兽,如果不是有蒸汽机的出现提高了矿产开采速度的话,甚至产量已经跟不上了。
不过带来的效益也是肉眼可见,大唐目前的财政比起过去至少已经翻了数番,而且可以预料到这还不是这头钢铁巨兽的极限,随着五年规划的施行,日后大唐的发展速度会越来越快。
对于矿产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大。
“承乾这孩子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听到李世民的话,房玄龄也是不由点头,道:“太子向来是个考虑长远的人。”
“对了,太子打算在今年加大对河西走廊的投入,你怎么看?”
“臣觉得太子殿下的决定是对的,河西走廊是连通大唐与西域的关键,或许前期需要投入大量的钱粮人力,但河西走廊关乎着我大唐对于西域的掌控力度,所以这个钱得花!”
能够成为李世民身后的男人,房玄龄的目光肯定是长远的。
虽然长孙无忌是名义上的文臣第一,但是只要是了解大唐朝廷的人,都知道房玄龄才是大唐最大的管家。
“嗯,既然玄龄也这么说了,那么这件事朕也会支持。”
说完李世民顿了顿,开口问道:“对了。东宫六率的人在西域进展如何了?”
“根据送来的情报来看,纥干承基等人从长安前往西域的途中,一直都在剿灭沿途盗匪,除了必要的物资补给之外与地方上并没有过多的接触。”
房玄龄老实的回答道。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道:“让李大亮走一趟西域。”
“喏。”
“还有。”
李世民又补充道:“告诉李大亮,盯着点纥干承基与苏烈。”
“喏。”
房玄龄点头,表示明白。
对于李世民的安排。房玄龄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纥干承基跟苏烈,一个是东宫的人,一个是帝国的封疆大吏,且两人都与太子关系密切。
李世民有所警觉也是正常的。
毕竟在坐上那个位置之后,帝王对于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位置的存在都充满了警惕。
哪怕那个人是大唐帝国未来的主人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