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顶部的金属穹顶，突然发出沉闷的机械轰鸣声。
“咔咔咔——”
穹顶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道刺眼的金色光芒，从上方倾泻而下。
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在那耀眼的光芒中。
一个巨大的水晶棺，在几根粗大锁链的牵引下。
缓缓降落。
秦萧、岁岁、暖暖，以及所有的干爹们，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当看清那水晶棺里的景象时。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水晶棺是全透明的，里面充满了淡金色的黏稠液体。
液体中，静静地悬浮着一个女人。
秦萧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是她。
那个他日思夜想，找了整整三年的妻子。
岁岁和暖暖的妈妈。
那个温柔的，总是笑着叫他“老秦”的女人。
可是现在，她的状态却让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惊悚。
她全身**，瘦得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
身上插满了无数根粗细不一的透明管子。
这些管子像是有生命的触手，深深扎进她的脊椎、心脏、四肢，甚至是大脑。
管子里流淌着金红色的血液。
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着庞大的能量。
连接着整座海底城市的能源网络。
她就像是一个被榨干了所有生机的**电池。
被囚禁在这个冰冷的棺材里，日复一日地承受着抽血剥髓的痛苦。
地上的那滩烂肉，也就是元初破碎的大脑，发出刺耳的电子狂笑。
“哈哈哈……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的杰作！”
“她不仅是母体，更是这座城市的心脏！”
“我把她的神经系统和整座城市的能源中枢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烂肉在地上蠕动着，笑声中充满了恶毒的得意。
“她的每一次心跳，都在为这座城市供能！”
“现在，我把控制权交给了她。”
“只要我死，城市就会启动自毁程序！”
“而停止自毁的唯一方法，就是杀了她！”
元初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秦萧！你不是战神吗？你不是要救你的妻女吗？”
“来啊！杀了她！用你妻子的命，换你们所有人的命！”
“杀了我就等于杀了她！你们敢吗？！”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秦萧浑身僵硬。
他握着开山刀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甚至发出了骨骼摩擦的脆响。
刀尖抵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汉子。
这个面对千军万马也敢拔刀冲锋的战神。
此刻，眼眶红得滴血。
他看着水晶棺里那个苍白、消瘦、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人。
那是他拼了命也要找回来的人啊。
怎么下得去手？
可是不杀她，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包括岁岁，包括刚刚找回来的暖暖，包括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楚狂端着加特林，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帮畜生……老子把他们碎尸万段！”
他恨不得一枪轰碎那滩烂肉，但他不敢开枪。
陆辞推了推破碎的眼镜，脸色惨白如纸。
“老秦……别冲动。”
“物理层面的神经绑定，强行切断会引发瞬间的能量反噬。”
沈万三急得直跳脚，破口大骂。
“去他妈的死局！老子拿钱砸！砸出一套维生系统来行不行？！”
雷霆紧握着枪，骨节发白，一言不发。
顾北捂着流血的耳朵，死死盯着手中的便携式电脑，试图寻找破解的方法。
“不行……程序被完全锁死了。”顾北的声音带着绝望。
“这是基因层面的生物锁。切断管子，她会死。”
“不切断，城市爆炸，大家一起死。”
元初的狂笑声越来越嚣张。
“选吧！伟大的指挥官！”
“是做个大英雄，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拯救你的兄弟和女儿？”
“还是做个懦夫，大家一起在这里给我的神国陪葬？”
“这可是我为你们精心准备的谢幕演出！”
岁岁站在秦萧身边。
她仰着头，看着水晶棺里的妈妈。
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还没有真正感受过妈妈的怀抱。
在实验室里，妈妈总是隔着冰冷的玻璃看着她。
那个时候，妈妈的眼神是那么温柔，那么悲伤。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
却要面临这样的选择。
“爸爸……”岁岁拉了拉秦萧的衣角。
秦萧低下头，看着女儿。
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痛，痛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
水晶棺里。
那双紧闭了整整三年的眼睛。
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
虽然充满了疲惫和难以想象的痛苦，但依然清澈。
她的目光穿过淡金色的液体，穿过厚厚的水晶玻璃。
落在了秦萧的脸上。
然后，看向了岁岁。
最后，看向了旁边长出人类皮肤的暖暖。
她的眼角，滑落了一滴金色的眼泪。
眼泪融入液体中，化作点点星光。
“秦萧……”
一个极其微弱，却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的声音。
那是妈妈的精神力。
虽然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但充满了安抚的力量。
秦萧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在……老婆，我在……”
“我来带你回家了……”
妈妈的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微笑。
“对不起……我可能……回不去了……”
“不要听他的……”
“秦萧……动手吧……”
“毁了我……救世界……”
“救我们的女儿……”
“救你的兄弟……”
“能再看你们一眼……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楚狂这个两百斤的汉子，直接跪在地上，捂着脸痛哭出声。
“嫂子……是我们没用……是我们没保护好你……”
沈万三红着眼，把头偏向一边，不忍再看。
陆辞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雷霆仰起头，死死盯着天花板，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是一个母亲，一个妻子的最后抉择。
她宁愿自己灰飞烟灭，也要给爱人和孩子留下一条生路。
秦萧一步一步，走向水晶棺。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举起手中的开山刀。
刀锋倒映着他痛苦到扭曲的脸。
“老婆……”
秦萧的声音彻底哽咽了。
他下不去手。
他真的下不去手。
他宁愿自己替她去死。
也不想亲手斩断她最后的生机。
元初的烂肉在地上疯狂蠕动。
“动手啊！快动手啊！”
“看着你们自相残杀，真是我这三百年来最大的乐趣！”
“哈哈哈！”
“不……不用选……”
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带着一丝决绝。
水晶棺内的金色液体开始剧烈沸腾。
她体内的能量在疯狂逆流。
她要自爆！
她要用自己的毁灭，来终结这一切！
“秦萧……照顾好岁岁和暖暖……”
“我爱你们……”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水晶棺的玻璃开始出现裂纹。
毁灭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大厅。
秦萧绝望地扑在水晶棺上，想要阻止她。
“不要！停下！”
“老婆！停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不选！”
一声稚嫩，却震耳欲聋的怒吼，打断了所有的悲伤。
岁岁冲了上来。
她的小脸紧绷，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绝世宝剑。
她一把推开秦萧。
“爸爸，让开！”
岁岁站在水晶棺前，直视着里面正在燃烧生命的妈妈。
“妈妈，你答应过要给我讲睡前故事的。”
“你不能骗人。”
“我沈岁岁，从来不做选择题。”
“我全都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