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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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湾码头,迎客茶楼二楼雅座。

临江的窗户大敞着,江风吹不散屋里的劣质水烟味和汗酸味。

几张一百两的银票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拍在桌面上。

通济漕会的桩头赵老四端起粗瓷酒碗灌了一大口,随手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水。

他咬着牙,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陈三麻子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银账先生给了他足足五百两安家费,让他带头把南码头堵死,结果呢?”

赵老四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酒碗直晃。

“连个南码头都搅不浑,硬是被水程堂那个姓许的几句话就给拆了伙!”

旁边几个光着膀子的桩头跟着附和。

“可不是,三十七条大粮船啊!白纸黑字的停航文书都发出去了,硬是没顶住!”

“现在南码头的船户全跑去交水牌,咱们这封江的差事算是彻底砸了!”

“总堂那边要是追究下来,咱们几个谁也跑不了!”

赵老四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砸就砸了,反正银子咱们已经落袋为安。”

他把桌上的银票往几个人面前推了推,放低了嗓音。

“拿着,这是你们那份!赶紧分了回家睡觉,明天天塌下来有总堂那边顶着。”

“银账先生既然敢发话封江,背后肯定有大人物撑腰,轮不到咱们这些跑腿的操心。”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搓着手刚要摸上银票。

砰!

茶楼雅座的木门大力撞开。

负责在城里打探消息的脚夫连滚带爬地扑进屋里,直接摔在赵老四脚边。

脚夫大口喘着粗气,连句囫囵话都吐不出来。

赵老四抬腿踢了脚夫一脚,眉头拧成个疙瘩。

“赶着投胎啊!没看见老子们在分钱,滚出去喘匀了再进来!”

脚夫抱住赵老四的腿,嚎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惊恐。

“四哥!出天大的事了!京城里刚发出来的邸报!”

几个桩头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过来。

赵老四放下酒碗,冷笑一声。

“京城邸报跟咱们水上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圣上要亲自下来拉纤?”

脚夫用力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户部左侍郎,诚意伯许大人,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尚书府给掀翻了!”

“皇城司出动,直接查封了广汇钱庄,大管家尚忠被扒了皮挂在诏狱里!”

茶楼里安静了片刻。

几个桩头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赵老四挠了挠头皮,一脸烦躁。

“诚意伯?这老头吃饱了撑的,他一个当大官的,插手咱们漕运的破事干什么?”

“广汇钱庄倒了,陈三麻子那帮人的债不就清了吗?难怪他们跑得那么快!”

脚夫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爬起来,眼珠子瞪得老大。

“邸报上写得清清楚楚,诚意伯在朝堂上掀翻尚书府,是为了保他自己的亲儿子!”

赵老四愣了一瞬,抓起桌上的酒碗,满不在乎地问了一句。

“他亲儿子是谁?”

脚夫的嘴唇直哆嗦,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水程堂堂主,许无忧!”

啪啦!

赵老四手里的粗瓷酒碗砸在青砖地面上,碎瓷片和浑浊的酒水溅了一地。

茶楼雅座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那几只刚刚伸向银票的手,整齐划一地缩了回去,死死揣进怀里。

谁也不敢再去碰桌上那几张轻飘飘的纸,生怕沾上什么催命的晦气。

赵老四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一把扯开衣襟,从贴身的里衣口袋里掏出一叠盖着红印的停航文书。

这就是银账先生白天发给他们的催命符,让他们分发给底下船户的凭证。

赵老四双手发抖,将那一叠文书直接塞进旁边的炭盆里。

火苗窜起,迅速吞噬了纸张,将白纸黑字烧成灰烬。

赵老四看着那堆灰,眼角疯狂抽搐。

“从今天起,哪个不长眼的再提封江的事,老子亲手拔了他的舌头!”

“那可是伯爵府的大少爷!咱们拿什么去斗?拿命填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

视角转回南码头,水程堂。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江面上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进长街。

往日这个时候,正堂里早就点起了儿臂粗的牛油蜡烛,账房先生拨动算盘珠子的声音能传到半条街外。

帮丁们会在院子里喝酒划拳,吹嘘白天的见闻。

今天却安静得邪门。

许无忧跨进水程堂的大门。

正堂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一片。

院子里站着五十多个人。

帮丁、账房、估货手,全部按照职位高低,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

可却没人出声,竟连咳嗽声都没有。

许无忧停下脚步,扫过人群,往前走了一步。

两侧的人群整齐划一地向后退了半步,动作僵硬。

许无忧再往前走一步。

人群再次后退半步。

他们始终跟许无忧保持着一丈的距离,谁也不敢靠近。

那种距离感,是平头百姓面对高门显贵的本能恐惧。

许无忧穿过人群,走到正堂的主位前坐下。

他解下腰间的佩刀,重重搁在桌面上。

“天黑了,怎么没人点灯报账?”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胖鱼搓着两只手,从人群最前面一点点挪了出来。

他两条腿的膝盖不受控制地打着弯,身子矮了半截。

胖鱼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堂……堂主,外头都在传,说你是诚意伯家的大少爷。”

胖鱼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抬起眼皮偷瞄了一眼。

“这事……是真的?”

许无忧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是真的。”

扑通!

老周的双膝直接砸在青砖地面上。

这声音成了一个信号。

院子里的五十多个人紧跟着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没人再用江湖上抱拳拱手的规矩。

五十多号人全部伏低身子,磕了下去。

“见过大少爷!”

胖鱼跪在最前面,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浮在脸上的是一阵难以抑制的狂热。

“伯爵府!咱们水程堂的靠山是伯爵府!”

胖鱼挥舞着拳头,大声喊了起来。

“堂主!有了诚意伯府这块金字招牌,以后这京畿三十六处码头,咱们水程堂完全可以横着走!”

“什么通济漕会,什么广义商号,是个屁!”

“咱们明天就带人去把通津闸给占了,以后这水路上的规矩,全由咱们水程堂说了算!”

“谁敢不服,直接拿官府的牌子压死他!”

底下的帮丁们被胖鱼的情绪感染,一个个抬起头,眼冒绿光。

那是底层江湖人对权力的极度渴望与盲目崇拜。

许无忧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胖鱼表演。

他伸手端起桌边那盏早就凉透的茶水。

砰!

茶盏在胖鱼脚边的青砖上炸开。

胖鱼的狂热顿时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僵在原地。

院子里的气氛又骤降至冰点。

帮丁们眼里的绿光迅速熄灭,重新把头低了下去。

许无忧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那结实的木案几砸在地上,直接断成两截,震得所有人浑身一哆嗦。

“横着走?”

许无忧几步跨下台阶,走到胖鱼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打算怎么横着走?去收保护费?去强买强卖?”

“你觉得有了诚意伯府这块牌子,你们就可以在码头上当活阎王,把那些底层船户的骨髓都敲出来吸干净?”

胖鱼吓得连连摆手,嘴唇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堂主……我……我没那个意思……”

许无忧一把揪住胖鱼的衣领,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告诉你们,诚意伯府归属朝廷!绝非水程堂的私器!”

许无忧松开手,胖鱼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许无忧转过身,冷眼扫过院子里跪着的每一个人。

“水上的事,依旧按水上的规矩办!”

“谁敢打着许家的旗号,在码头上欺行霸市、收割民脂民膏,不用等官府拿人。我许无忧第一个沉了他的水牌,亲自送他上断头台!”

“至于靠山,我许无忧也绝不介意大家把腰给挺直了!”

“听懂了吗!”

一声暴喝在夜空中炸响。

五十多号人吓得把头紧紧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刚燃起的那点狂热被一盆冰水浇灭,连个火星都不剩。

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服从。

他们这才明白,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来码头上占山为王的草寇,而是真正掌控生杀大权的上位者。

他清醒得可怕,根本不会被底下的吹捧冲昏头脑。

许无忧走回台阶,从袖口里抽出那份老船头按了手印的供词,啪的一声拍在断裂的案几上。

“老周,点灯。”

几盏牛油蜡烛被迅速点燃,照亮了正堂。

许无忧伸手拍了拍那份供词。

“水程堂不是谁家的私兵,我们按大乾律例和码头规矩办事。”

许无忧拔出桌上的佩刀,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许无忧收刀入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漕帮,必须靠的是理,靠的是法!绝非我许家的特权!”

院子里鸦雀无声。

五十多名帮丁、账房、估货手,全部保持着伏地叩首的姿势。

烛光摇晃,将许无忧的身影拉得极长,死死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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