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苍城被毁，今生购买的星球被毁，与她的故乡在步离人利爪下沦陷，又有多大区别？
该说不说，果真是瞬血烬虹的作风。
做事滴水不漏，一丝把柄都不留。
那么，她该拒绝祁知慕开的特殊药方么？
赤月虽远不如建木等存在，可怎么说都是丰饶祸迹。
主动沾染，无异于肆意践踏仙舟最严厉的禁忌。
回想进入幽囚狱前，祁知慕饱含深意的提问：“即使成为瞬血烬虹，你也在所不惜？”
飞霄暗暗轻叹。
他比想象中还要直接，从一开始就说的大白话，没任何弯绕。
前有瞬血烬虹染指建木，向倏忽复仇。
难道要…现要有飞霄染指丰饶祸迹，向丰饶复仇？
瞬血烬虹没有退路，但凡后撤一步，结局唯有进入十王司等待入灭。
那自己呢？
月狂最终吞噬她的时间，长则数十年，短则五六年。
能算退路吗？
“飞霄，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见犹豫挣扎许久的飞霄，眼中竟然渐渐浮现拒绝的神色，呼雷彻底失去所剩不多的耐心。
霎息间，赤月爆发出阵阵诡异强光，将整个幽狱之底染成猩红。
“我会让所有狐人在恐惧中疯狂…渴求杀戮…无休无止！你又该怎么做呢…飞霄……”
话罢，呼雷庞大的身躯竟开始解离，短短几秒时间便彻底散溢。
在场几人，飞霄与丹恒面色都微微一变。
在他们的感知内，呼雷的气息彻底消亡。
而赤月开始散发出一股独特频率，正迅速突破空间封锁，向四周蔓延。
现场失去意识，处于昏迷状态的青丘军狐人，几乎是个个肌肤表面青筋暴起，呼吸急促。
无意识状态都这样，若是清醒状态被影响，必然陷入疯狂。
飞霄明白，呼雷这是在逼她做出唯一选择，吞掉赤月。
呼雷被关押七百多年，从未有过进食，无时无刻不在受刑，就这样都还没死，全靠这轮赤月。
这就是丰饶祸迹的可怕之处。
再拖下去，等这东西散发的频率完全扩散开，不光幽囚狱，整个罗浮都会受到影响。
寒鸦拥有自在应身，倒是能吞掉赤月。
可她当然不能那么做。
呼雷本就不是冲她去，何必承担吞下赤月，可能连累亲人与祁知慕的后果？
不得不说，呼雷此举够狠，直接把她架在火上烤。
谁面临电车难题都难免挣扎，就算只挣扎一瞬。
选遵守仙舟规制，还是救同袍？
「凝梨，别停下，快跑…！」
过去的记忆闪回，飞霄听见了无数个梦中都会重现的回答。
「我跑不动了…萨兰，他们追上来了吗？」
「他们还在，不要停！凝梨，抬头，看天上的光！」
「那是流星！流星在照耀我们，只要向它许愿，就能得到自由！」
「我们所有人都能逃出去！我们会得到自由，然后把它分给更多的窟卢兄弟姐妹！」
「所以，快走吧！我们可以逃走的！」
「…替我追逐那个自由的未来吧，萨兰，拜托你了。」
察觉身后的娇小身影义无反顾回头，迎向追击的步离人，萨兰悲痛欲绝。
「凝梨！不要——」
「走啊！你想让我白死吗？！」
“……”
恳求与愤怒兼具的咆哮，轻而易举地把飞霄打回现实。
她抬头凝视散发出妖异猩红之色的赤月。
“一旦情况有变…寒鸦判官，请你执行十王规制。”
“……”寒鸦默然，两秒后点头：“我会的。”
她不觉得情况会有变，因为知慕大人就在这里。
飞霄脸上浮出一抹感激，视线环视其余人，最后深深看一眼神情平静的祁知慕。
随后，她召唤出帝弓赐予的威灵飞黄，一口吞下赤月。
……
飞霄睁开双眼，视线所及之处皆被迷雾笼罩。
雾气凝聚，化作呼雷的模样。
她明白，自己正处于内心世界中，直面吞下赤月带来的影响。
一旦沉沦，就会彻底倒向步离人。
天下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呼雷所许诺的自由选择，又怎么可能不伴随代价。
“杀戮与吞食是生命常理，仙舟人用所谓的道德与正义来禁锢、役使你，难道你就从未有过怀疑吗？”呼雷道。
“住口！”飞霄语气一沉。
“看看你的过去，仙舟人见到你陷入月狂的样子，人人都面露恐惧，他们眼里的你随时可能堕落成孽物，成为他们的敌人。”
“……”
“无话可说了么，这亦是你内心最恐惧的未来。”
呼雷趁热打铁，循循善诱。
“星神从不回应，放任我等在世间彼此仇杀，这就是我们鏖战至今的理由。”
“若是无血无泪、高高在上的神明不垂听凡人的祈愿，那我们就要为自己的渴望而战！”
“你明白了吗，萨兰…你我的相似之处，远比你想得更多，我们都是为战而生，为战而死的野兽！”
“…也许吧。”飞霄不置可否，抬眼直视其双眼：“所以，你为之而战的渴望是什么，呼雷？”
“为了让天上的众星，成为步离人放牧的原野，你呢，萨兰？”
闻言，飞霄嘲弄一笑。
“到头来只是为了掠夺，而我，是为了终有一日不再有人目睹流星落下…为了能多一个人活着，和我一起回到曜青。”
“宁可抗拒你本应成为的样子，从自由的狼沦落为受人豢养的狐，只为…多一个人？”呼雷懵了，难以置信地反问。
“是。”
“那就如你所愿！我会以你的恐惧和怀疑为养料，抓住你，吞下你——我会取代你…成为飞霄！”
身形虚幻间，呼雷化作了飞霄的模样。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呼雷。”
飞霄缓缓抬头，看向不见天日的混沌。
“所以，向天祈愿吧——尽管祂们从不回应，愿巡猎的锋镝，贯穿怪物的心脏！”
“誓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我将践行此誓…直到生命最后一日。”
刹那间，一道璀璨流星划破混沌，出现在飞霄的世界内。
远渡星海的注视，落在了她的身上。
外界，祁知慕等人都心有所感，朝某个方向抬头。
“岚的瞥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