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里，新闻主播语速平稳，却压不住消息本身的重量。
“据悉，萧家小少爷萧卫浔并非萧卫琛的亲生儿子，实为已故意大利华裔科学家夫妇的遗孤。”
“二十年前，萧卫浔父母携多项医学专利归国途中，与萧卫琛父母所驾车辆相撞。两车四人当场身亡，仅十余岁的萧卫琛与尚在襁褓的萧卫浔幸存。”
“此后，萧家收养了萧卫浔。”
“外界质疑，萧家此举或与其父母生前持有的核心专利有关。换言之，萧卫浔很可能与杀父杀母的仇人共同生活了近二十年。”
谢缘珠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薯片悬在半空：“我去……这也太离谱了吧？”
沈瑶没有接话。
她皱着眉，快速翻出手机里的加密文档——那是她接近这群男人时搜集的资料。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接近萧卫凛时查到过一条旧闻：萧卫凛和萧卫琛的父母死于一场车祸，只是当年众说纷纭，没有人关心萧家撞到的是谁。
原来……撞的是萧卫浔的父母。
“啧，这萧二少爷还挺厉害的啊？”
谢缘珠忽然指着电视，语气一转。
“你看！他研发出抗癌药了！”
沈瑶抬起头，被接二连三的消息砸得有些头晕眼花。
新闻画面切到德国研究所发布会现场。
“与此同时，萧家二少今日在德国宣布，其团队成功研发出新型抗癌药物，临床试验效果显著，打破外界对其科研能力的质疑。”
“然而新药刚问世，身世之谜随之曝光，萧家再度被推上风口浪尖。”
“网上阴谋论四起。有人质疑萧家收养萧卫浔另有所图；也有人反问：‘真要算计，会把自己父母也搭进去？’有网友翻出实验室事故记录，质疑科研伦理；支持者则反驳：‘刚研发出新药，短期风险难道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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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露，清大校园。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物理系低维量子调控实验室，光束中悬浮着细小的尘埃。
教授语气带着提醒：
“卫浔，第三步边界条件错了——非平衡态下，这个近似不成立。”
萧卫浔盯着数据看了几秒，声音平静：
“抱歉，教授。我犯错误了。”
教授没有责怪他今天的魂不守舍。
实验结束后，教授收拾好资料，想开口安慰他几句。
萧卫浔却先一步笑了：“也许我们见不了几面了，教授。”
教授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萧卫浔已经对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走廊里，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铺满了未接来电的提醒，微信消息的红点密密麻麻地堆叠着，而他全程开了静音，一个都没有接。
萧卫浔按下回拨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卫凛叔叔。”
听筒那头，传来萧卫凛暴戾的嗓音，压抑的怒火破屏而出：
“萧卫浔，新闻是你放出去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特别能耐？我们父母的死，都被人翻出来反复咀嚼，你满意了？”
萧卫浔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是啊，怎么样？有什么好装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电话那头又骤然安静了一瞬。
萧卫浔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不低：
“那次我在刹车上做了手脚，你不是早就知道是我干的吗？你什么都没说，不是吗？既然当初你能忍，现在又何必装成一副被我背叛的样子？”
萧卫凛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意：“我当初对你太宽容了。我应该直接把你打死。萧卫浔，你到底想要什么？”
“等你回来了再说。”
萧卫浔没有等那头回应，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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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瑶没有去插手萧家的事。
帮一次就够了，如果次次都需要她来出面，那萧家两兄弟也太没用了。
不到一个星期，萧卫凛从德国回来了。
沈瑶去机场接他。
男人身着黑色大衣，熬夜攻坚实验、又被家事缠身折腾，眼底覆满浓重倦色。
唯独对上沈瑶的瞬间，戾气稍稍收敛。
萧卫凛知道她喜欢他漂亮的脸。
尽管连日熬夜研究，容貌却未减分毫，依旧是唇红齿白，赏心悦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萧卫凛靠在副驾座上，闭着眼睛说了一句：“这件事你别管。”
沈瑶没有接他的话，开口问：“之前你出车祸那次，是萧卫浔做的吧？”
萧卫凛没有睁眼，只是点了点头：
“是。萧家确实欠他，我也懒得跟一个满心仇恨的孩子计较。他知道了真相，心里有恨，不如就让他出出气。”
沈瑶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又问：
“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卫凛望着车窗外飞掠的街景：
“我当时不在现场。小时候父母都偏爱萧卫琛，那天他跟父母出门，路上吵了架，父亲一分神，就撞上了。”
“我觉得是他害死了爸妈。要不是他任性，车祸根本不会发生。所以我这些年，一直不想叫他大哥。”
他垂下眼：“他收养了那对夫妇的孩子，当成亲生的养大，取名萧卫浔。本想等时机成熟再告诉他真相。现在看来，萧卫浔早就知道，一直怀恨在心。”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沈瑶握着方向盘，心下复杂。
确实是意外。
可这场意外，让三个人心里都不好受。
萧卫凛靠在座椅上，声音里带着自嘲的意味：“萧卫琛可能也觉得有愧吧。对我，对萧卫浔，都是。我们犯错了也全都接纳，倒是衬得我脾气更差了。”
沈瑶侧过头看他，目光里盛着温柔：
“你不爱忍让，我从来都知道。”
“你不愿认他、不愿释怀，不是狭隘，你只是不肯假装大度，不肯自欺欺人而已。”
她声音更轻道：“卫凛，能说出这些话，你已经很勇敢了。”
萧卫凛垂在膝上的手微微松开了些。
“你不觉得……是我的错吗？”
他很少在人前流露出这样的不确定。
车已经停在了目的地。
沈瑶笑了笑，朝他勾勾手指。
萧卫凛顺从地凑近，她捏着他的耳朵，声音轻软却掷地有声：
“萧卫凛，在有你的选项里，无论对错，我都选你。”
那一瞬间，萧卫凛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不怕自己在黑暗中独行，可原来有人提着灯，站在他这一边。不管他是对是错，是光鲜还是狼狈。
她说得那样轻巧，却重得像承诺。
萧卫凛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片刻后，沈瑶收敛笑意，语气认真：“萧卫浔步步紧逼，你觉得他最终想要什么？”
她心底隐隐不安。还记得那日少年看向她时的眼神，以及那句暗藏锋芒的话——
“希望下次再见，你还能这么想。”
萧卫凛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拉开车门，下了车。
沈瑶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从后备箱取出行李，又折返回来，敲了敲她的车窗。
她降下车窗，冬日的冷风灌进来。
萧卫凛俯下身。
他想走。正事迫在眉睫，催促他动身，可就是迈不开那一步。他甚至有些恼自己，怎么一看见她，就挪不动脚了呢？
萧卫凛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沈瑶，这次别再帮我们了。这件事我能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