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雕花大门向两侧推开。
顾闻迈步走入。黑色高定西装剪裁贴合身形，没有系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两年的南美风沙没有让他变得粗糙，反而将他身上那股世家大族的矜贵打磨得更具压迫感。
他眼神平静，扫过全场。
老院长迎上前，递过麦克风。顾闻单手接过，站定。
“晚上好。”声音低沉，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GW基金致力于寻找具有长远价值的标的。沃顿商学院有最好的大脑，我来这里，是为了挑选能为我创造利益的人。祝各位今晚愉快。”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顾闻把麦克风还给院长，走下台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又迅速合拢，试图与这位华尔街新贵搭话。
曲柠站在长桌旁，端着那杯无酒精气泡水，喝了一口。
季沉舟跨前一步，挡住曲柠大半个身子。他眼神阴沉，盯着被人群簇拥的顾闻。
“他怎么会来费城。”
“显而易见，来撒钱的。”曲柠放下玻璃杯，“走吧，回去了。”
她转身。
“曲柠。”
一道低沉的男声穿透人群的嘈杂，准确传达过来。
人群顺着声音散开。顾闻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停在两米外。
徐特助跟在他身后半步，对曲柠露出了和善的笑意。
顾闻的视线越过季沉舟，落在曲柠身上。黑色长裙，珍珠耳钉。她依旧漂亮，甚至比两年前多了一份褪去青涩的从容。
“顾总，好久不见。”曲柠转身，露出标准的社交微笑。
顾闻走近。
季沉舟抬起手臂，握在曲柠腰间，“什么时候来费城的？不让我去接你？”
顾闻盯着曲柠，大概三秒就将视线转移开，“准确地说，是两年零六十二天不见。”
他又将视线转向季沉舟，“今天刚到，晚上让你做东。”
曲柠若有所思地点头，“还是顾总精细。”
顾闻眉峰一挑，视线落在她腰间那只属于男人的手上，很快藏去情绪。实际上，他们是两年零五十二天不见。整整十天的差距，她全然无查，根本不在意。
“做东没问题。”季沉舟语气生硬，手臂在曲柠腰间重重收紧，“但我女朋友今晚累了，叙旧改天。”
顾闻的目光在“女朋友”三个字上停顿了一秒。
他没动怒，只是从旁边侍者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修长的手指捏着高脚杯，轻轻晃了晃。
“两年不见，曲柠，你连吃顿饭的自由都没了？”
“她不乐意去。”季沉舟挡回去。
“是吗？”顾闻视线越过他，直直地落在曲柠脸上，“你已经沦落到让别人替你做决定了？”
曲柠神色淡然，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季沉舟的肠胃最近不好，吃不了太好的东西。顾总远道而来，我们就不扫兴了。”
四两拨千斤。
顾闻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两年了，她这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倒是越发炉火纯青。
他没再步步紧逼，顺势转了话题，和季沉舟聊起了华尔街和南美的局势。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圈子重叠，聊起正事倒也默契。只是顾闻的话题，总会看似无意地绕到曲柠身上。
“GW基金准备在费城设个分部。”顾闻单手插兜，姿态从容，“沃顿的精英，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实习？”
“她没空。”季沉舟毫不客气地掐断话头，“下个月她要准备比赛，没时间去给你打白工。”
顾闻看向曲柠，“什么比赛？”
曲柠平静对视，“只是小比赛而已。”
“怎么没去哥大？”
“纽约太热闹，不适合我。”曲柠简单笑笑。
“费城就安静了？”顾闻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被季沉舟揽住的腰，“我看你这里，也挺热闹的。”
一语双关。
左为燃半个月飞一趟，李政擎天天打视频。她身边，从来没缺过人。
曲柠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眸，喝了一口气泡水。
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一束柔和的追光打在场地中央，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响起。舞会环节开始了。
几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白人男生端着酒杯走过来。其中一个是刚才对曲柠频频示好的法学院学生。
“QUinn，能请你跳支舞吗？”金发男生用流利的英语询问，眼神热切。
曲柠礼貌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不太舒服。”
金发男生遗憾离去。没过两分钟，又一个商学院的学长过来邀请，同样被曲柠以相同的理由拒绝。
季沉舟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不舒服？”顾闻放下手中的高脚杯，迈步走到曲柠面前。
他比曲柠高出一个头，肩宽腿长，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曲柠抬眼看他，“顾总有何指教？”
顾闻没有废话，直接朝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你的第一支舞，是我教的。两年了，不知道你忘了没有。”
季沉舟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曲柠面前，“顾闻，当初说退出的人是你。”
顾闻连看都没看季沉舟一眼，视线始终锁定在曲柠脸上，嘴角嘲弄。“怎么？你什么时候需要看别人的眼色办事了？”
曲柠的动作顿住了。
两年了，顾闻始终是最懂得拿捏她情绪的人。
季沉舟察觉到曲柠的气场变化，心头一紧，“曲柠，你要是不想理他我们就走。”
曲柠没有看季沉舟。她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缓缓抬起手，将白皙的手指搭在了顾闻的掌心。
“顾总既然有兴致，我当然奉陪。”
季沉舟伸手想去抓曲柠的手腕，却被顾闻一个侧身，不着痕迹地挡开了。
“借用五分钟。”顾闻丢下这句话，牵着曲柠滑入舞池。
音乐舒缓。
顾闻的左手握着曲柠的右手，右手虚虚地搭在她的后腰上。隔着黑色长裙单薄的布料，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烫得惊人。
两年了。这是他们两年来，第一次靠得这么近。
顾闻低头看着她。
她眼神清明，瞳孔里倒映着穹顶的璀璨灯光，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空洞虚无的灰暗感。
“眼睛彻底好了？”顾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托你的福。”曲柠跟随着他的步伐，动作标准且优雅，“看得很清楚。”
“包括我看你的眼神？”
曲柠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一直以为我们是相看两相厌的类型。”
顾闻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你还是这么尖锐。”他带着她转了一个圈，顺势将她拉近了几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十厘米。呼吸交错。
“我以为，这两年，你会被他们几个养得温顺一点。”顾闻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落到她饱满的嘴唇上，“看来，他们也不过如此。”
曲柠冷冷地回击，“温顺？我对你也有同样的期待。”
顾闻没生气。借着旋转的力度，他收紧了放在她腰上的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是你讨厌我，我没有讨厌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