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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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门之后,秦王做了太子。

没过多久,皇帝传位。

秦王登基,做了皇帝。

改元,贞观。

那时候我想,乱世,总算是真的过去了。

我想起我爹,临死前看着那盆炭火说,三代人的树啊。

我想起他信了一辈子、又眼睁睁看着塌掉的那些东西。规矩。章程。百姓的活路。

我想,如今,该是把这些东西重新立起来的时候了。

贞观初年,是我这一生最忙的几年。

太上皇把位置彻底让了出来,整个大唐,瞬间压在了陛下身上。

陛下将我封做了兵部尚书,后来做了尚书右仆射,房玄龄做了尚书左仆射。

房谋杜断,从军帐里搬到了朝堂上。

朝堂上的事,比军帐里更杂,更难。

打仗,目标是清楚的,打赢就行。治国,没有一个赢字能说清楚。

要让百姓有饭吃,要让律令立得住,要让官吏不贪,要让朝廷的钱花在该花的地方,要让边境安稳,要让读书人有出头之日。

千头万绪。

我跟房玄龄又开始对着一盏灯磨。

跟当年在军帐里一样。他出主意,我拿主意。他想得细,我定得快。

只是,磨的东西不一样了。

当年磨的,是怎么打赢一场仗。如今磨的,是怎么定一条律,怎么选一个官,怎么定一州一县的赋税,怎么安顿一批流民。

贞观初年,百废待兴。

隋朝留下的,是一个烂摊子,律令乱了,户籍散了,田荒了,百姓流离失所,到处是流民。

这些,一桩一桩,都得理。

定律,是头一件大事。

隋朝的律太苛,动辄重刑。我跟房玄龄,还有一帮人,重新议定律令。

议律的时候,我有一个准则。

我说,律,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一条律定下来,先问:它护的是谁,伤的是谁。

护的是良善,伤的是奸恶,这条律立得住。

护的是权贵,伤的是百姓,这条律立不住。

我想起我在滏阳那个寡妇。

那时候,律是死的,被人踩在脚下。一个寡妇的几亩田,律护不住。

如今我定律,我要定一个能护住那个寡妇的几亩田的律。

我们议了很久,把隋朝那些苛刻的重刑一条一条删了、改了。定出来的律,宽,可宽得有章法、有底线。

那部律,后来行了很多年。

安流民,是又一件大事。

乱世里,多少人流离失所,背井离乡。天下定了,这些流民得安顿。

安顿流民,不是发点粮就完了。得给他们田,让他们重新落户,重新有个家。

这件事,繁琐,难办。

各地的田有多少,能分多少,流民有多少,怎么登记,怎么分配,一桩一桩,千头万绪。

我管着这些事。

我把它们一件一件理顺。

哪个州有多少荒田,哪个州来了多少流民,怎么分,怎么登记,我都过问。

哪怕大安宫也在出力,太上皇弄出来的那个大唐军院里的孩子们也都在出力,可依然不够,恢复民生,要的是个过程,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

连着三年,天下才慢慢地缓过来,直到大安宫的那个土豆出世后,天下,才能说得上一声太平。

田,重新种上了。流民,重新有了家。户籍,重新登记起来。

我那时候看着这一切慢慢地立起来,心里踏实。

我爹临死前看着那盆炭火叹的那口气。我娘给我炒的那个焐手的米袋子。我兄长盖不成的那间大屋。我那口子没看到的那个安生的天下。

如今,这个安生的天下,立起来了。

我那时候想:爹,娘,哥,还有我那没福气的妻子,你们看见了吗。

你们盼了一辈子的那个有规矩、有章程、百姓有活路的天下,立起来了。

是我立的。

我那时候管着选官的事。

选官,是最难的,也是最要紧的,一个官选对了,一方百姓得安生,一个官选错了,一方百姓遭殃。

我选官有我的法子。我不光看他的文章、他的出身,我看他这个人能不能拿事,敢不敢拿事,拿了事回不回头。

这个法子,是我自己一辈子悟出来的。

我年轻时候在滏阳见过那个胖县令。文章他也会做,出身也不差,可他不拿事,遇事就和稀泥,就看上头脸色,就收银子。

这样的官,文章做得再好,也是害民的官。

我选官,先把这样的人筛出去。

那几年,我选的官里头,出了不少能臣。

有一个人,我记得。

那人出身寒微,文章做得一般。按那时候选官的常例,他这样的是排在后头的。

可我看他的卷子,看出点东西来。

他的文章不华丽,可句句落在实处。他写一个县该怎么治,不写那些太平盛世、教化万民的空话,他写这个县几条河、几亩田、几户人,春天该修哪段堤,秋天该免哪处税,写得一清二楚。

我把他叫来,当面问了几句。

“你这卷子,怎么不写些漂亮话?”

“回大人,下官不会写漂亮话。下官在乡下长大,知道老百姓要的不是漂亮话,是开春有种子,夏天有水,秋天少交点税,冬天饿不死。”

我看着他。我那时候想起了我在滏阳见过的那个寡妇。

我想起我护不住她的那几亩田。

“你去当个县令吧。”

我把他放到一个最难治的穷县去。

仅两年,那个穷县治好了,路不拾遗,仓有余粮,考课,是上等。

虽然也有大安宫的种子和皇子弘文馆的功劳,不过侧面更能说我没选错人。

有一个人,我没用他。

那人出身好,门第高,文章做得花团锦簇。朝里不少人举荐他,说他是个才子,将来前途无量。

我见了他。

我跟他聊,聊治国,聊百姓。

他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出口成章。

可我听着听着,听出不对。

他说的那些治国的道理,都是书上的。

漂亮,可空,他说教化万民,他说德被苍生,他说太平盛世。

“你治一个县,开春没有种子,你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

“这个,下官会从长计议。”

“秋天闹了水灾,田淹了,百姓没了收成,交不上税,你怎么办?”

他又愣了一下。

“这个,下官会上书,请朝廷减免。”

“朝廷没批呢,百姓等着吃饭呢,你怎么办?”

他答不上来了。

他这个人满肚子漂亮话,可一落到实处,落到开春的种子、秋天的水灾,他就空了。

就像刚入大安宫的学子们,空。

后来,大安宫的学子们,一个个的都落在了实处,包括我的儿。

那个人,我没用他。

朝里有人不解,说,这么个才子,你怎么不用。

我说,这个人,心里没有百姓。

他心里有的,是教化万民、德被苍生那些漂亮的大词。可那些大词底下,那个开春没种子的农户,那个秋天遭了灾的百姓,他看不见。

这样的人做了官,会写很漂亮的奏章。可治下的百姓,要遭殃。

我又想滏阳那个胖县令。

那个胖县令年轻时候,说不定也是这样一个满肚子漂亮话的才子。

这几年,累。

累得很。

可这几年,是我这一生最痛快的几年。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想做的事。我用的每一分力气,都用在了我觉得值得的地方。

我才四十出头。

我以为我还有很多年。

我以为,这天下,我跟房玄龄还能一起对着一盏灯磨很多很多年。

我们要把这天下磨成一个没有漏洞的天下,磨成一个,大家都会满意的天下。

我们会看见太上皇坐镇,陛下坐镇,大唐越来越好。

我们会看到日月所照之处,皆是大唐领土。

我们会%

我那时候,真是这么想的。

我没注意到,我的身子开始不对了。

先是容易累。从前磨一夜,第二天照样精神。后来磨一夜,第二天撑不住了,要歇半日。

再是咳。起初是偶尔咳两声,后来越咳越频,身上也会莫名其妙的生出不少水肿。

我没当回事。

那时候有太多事要做,一桩一桩压着,我哪有工夫理会自己咳两声。

房玄龄劝过我。

“克明,你脸色不大好,歇歇吧。”

“歇什么,事还没完。”

“事,永远完不了。”

“那就永远做。”

我那时候真是这么想的。事永远做不完,那就永远做下去。

我没想到,能做事的日子,是有数的。

我没想到,我那句永远做,说出口没几年,我就做不了了。

我躺在这张床上,想起那句话,想起房玄龄那张劝我的脸,心里是后悔的。

不是后悔做了那么多事。

是后悔那几年太忙了,忙得没有好好看一看那几年的天,那几年的太阳,那几年跟房玄龄对着灯磨事时他说的那些话,我都没有好好地记下来。

我以为,来日方长。

来日,不长。

我的身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坏的,我说不准。

人这身子,坏,不是一下子坏的。是一点一点坏的。坏到你察觉出来的时候,已经坏了很久了。

最先,是累。

我先前说过,从前磨一夜事,第二天照样精神。后来磨一夜,第二天要歇半日。再后来,磨半夜,就撑不住了。

我那时候以为是年纪大了。

人到中年,精力不如从前,是常理。我没当回事。

后来,是咳。

起初是早上起来咳两声。我以为是着了凉。

后来咳得越来越频。白天咳,夜里也咳。咳得胸口发疼,咳完之后,全身就开始肿,下了朝的时候,小指头比平日里的大指头还粗。

房玄龄劝过我。

“克明,你这咳不对,去请个好大夫看看。”

“等忙过这阵。”

这阵,永远忙不过去。

再后来,咳出了血。

头一回咳出血,是在夜里。我一个人在书房,看一份地方上的奏报。

看着看着,一阵咳,我用帕子捂着嘴。咳完,把帕子拿开。

帕子上,有血。

不多,一点。

我盯着那点血,看了很久。

我那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我做了一辈子的决断,我什么看不明白。我看那点血,就知道,我这身子出了大问题。

可我那时候,还是没声张。

我把那块带血的帕子叠起来,收进袖子里。

我想,再看看。或许是偶尔。

那以后,咳血越来越频。

帕子,一块又一块,叠起来,收进袖子里。

我有一个匣子,锁着,放在书房最里头。那些带血的帕子,我都放在那个匣子里。

我一个人知道。

夜里,我独自在书房咳血。咳完,把帕子叠好,放进匣子,锁上。

那个匣子,一天比一天沉。

我看着那个匣子,心里清楚,那里头装的不是帕子。

是我剩下的日子。

那匣子越沉,我剩下的日子越少。

我没声张。

我那时候想,我手里的事还没做完。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人知道,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这件事一旦说出去,朝堂上多少事就要停下来,多少人就要乱了阵脚。我手里的那盘棋,西北的棋,就更没法布了。

我把那个匣子锁好。

我把我要死了这件事,也跟那些帕子一起,锁进那个匣子里。

我一个人扛着。

我这一辈子,习惯了一个人扛。

可这一回,扛的是我自己的死。

那是我扛过的最重的一样。

我没跟房玄龄说。没跟陛下说。没跟我两个儿子说。

我想,再撑一撑。

我手里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选官的事,定律的事,还有那盘西北的棋,我才刚开始布。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我撑着。

我把那些带血的帕子藏着,把那些越来越频的咳压着,把那些越来越重的累扛着。

我以为我撑得住。

我这一辈子,撑过那么多更难的关头:乱世,丧亲,玄武门。这点病,我以为我也撑得住。

我错了。

病,跟那些不一样。

那些关头,是外头的事,我咬咬牙,决断了,就过去了。

病,是身子里头的事。

身子里头的事,你决断不了。

你再硬的心,再快的决断,对着自己一天天垮下去的身子,没有用。

我头一回遇上一件我决断不了的事。

我那时候才慢慢明白过来。

有些事,是撑不住的。

有些关,是过不去的。

太上皇那边,不知什么时候招了个神医,民间传闻中的孙思邈。

他给我号脉的时候,我还没当回事,想着不过又是个名号响当当的神医,这种人,我见多了,本事没多少。

那天,他号完脉,没说话,看了我一眼,只那一眼,我就知道他不是庸医,他跟别人不一样,他看出来了……

我这一辈子过了那么多关,到了最后,遇上一个我过不去的。

那个关,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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