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路比平路难走，土路变成了碎石，碎石变成了树根和苔藓交错的坡道。
常昆走在最前面，脚踩着稳当的地方，领着老兵们前行。
让他没想到的是，走平路几个老兵不行，走着山路，反而更加顺当。
“洪大爷，你们行啊，走着山路一点不吃力。”
洪大爷呵呵笑道：“当年咱们打小鬼子，山路一天走八十里，都不带喘气的，这算什么！”
老周点头：“就是的！现在咱上了年纪，一天走个四十里，还是没问题！”
常昆没回头，心里微微一乐。
这几个老家伙，人老心不老，搁这跟自己吹上了。
打开感应，前面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蹲着一只野鸡。
他放慢脚步，从口袋里摸出弹弓，侧身绕到上风处，拉弓松手，石子打在野鸡脖子上，野鸡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走过去拎起来，转身朝后面晃了一下。
“洪大爷，咱开张了！”
洪大爷看见了，笑了一声，其他三个老兵眼睛一亮，伸出大拇指。
“常昆，你真有一手啊！”
又走了几十步，常昆停在一处草丛边上，感应中两只野鸡挤在一块。
拉开弹弓，连续打出去两发，每发都中。
洪大爷在旁边数着数，数完三发，“嘿”了一声，连连摇头。
以前只是见常昆往家里拿肉，没想到他打猎本事如此了得。
这才上山多大一会，就三只野鸡了。
今天带自己四个老家伙上山，纯属让自己占便宜了。
往前又走了一段，找到一处兔子洞。
常昆示意洪大爷别出声，找了根长树枝，慢慢探进洞里，又往里推了几下，然后起身用石头把旁边的洞口堵住，让洪大爷守住另一个洞口。
过了不到两分钟，两只野兔先后从洞里窜出来，被洪大爷一把按住一只，另一只被老孙用枪托压住了。
几个老兵都看傻眼了。
“小昆，你咋知道这洞里有兔子？”
常昆摆摆手：“洪大爷，这，就叫专业！”
“我天天上山打猎，连兔子洞都认不清，那还怎么混？”
老孙大声叫道：“哎呀！你说那时候咱们打仗，躲山里没东西吃，要有小昆这本事，哪还用饿肚子！”
其他几人连连点头，那时候山里连树皮草根都扒光了，没东西吃，净吃苦了。
现在还有人嫌弃日子不好过，也不想想那时候的艰难。
几个老兵念叨着，继续朝深山里走。
常昆感应到前面山坳里有三头野猪正在拱地啃野果，位置不远，但林子密，看不见。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又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住。
他压低声音：“嘘，前面有动静。”
老孙听力不好，侧着头没听清，提高嗓门喊了一声：“啊？小昆，咋的了？”
洪大爷赶紧拉住他胳膊，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指向山坳方向。
老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没再问，而是把枪向前一甩。
四个人同时趴下，动作整齐利落，没有多余声响。
看着他们伏地的姿态，常昆心里一动。
刚才还走得慢吞吞的几个人，这一瞬间的动作比年轻人还干脆。
老周趴下去的时候膝盖撑了一下地面，没有犹豫。
老刘侧着耳朵贴地，像是在听地面的震动。
老孙弓着背，枪已经架好了。
四人同时看向常昆。
洪大爷压低声音：“咋回事？”
“有野猪，好几头。”常昆朝山坳方向扬了扬下巴。
几个老兵眼睛同时亮了一下，纷纷架枪趴好，打开保险，手指搭在扳机上。
洪大爷一只胳膊不方便，老周侧身把洪大爷手里的鸟铳拿了过来，又从腰间取下一颗手榴弹塞进他手里：
“你拿这个，保证我们的安全。”
洪大爷瞪了他一眼：“小瞧谁呢？老子一只手也比你俩胳膊打得准。”
老周没退让：“嘿，你还不服？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两人声音压得很低，吵吵闹闹，却丝毫不放松，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旁边的老刘和老孙没理会他们，枪口已经朝向了山坳方向。
几个老兵匍匐向前，常昆看了一眼，洪大爷用单臂撑地，匍匐动作比旁边两个更利索，腰腹贴着地面，没有多余的摆动。
老刘侧着耳朵，每爬几步就停一下，像在听前面的动静。
老周爬得最慢，膝盖弯曲的角度不大，每挪一步都吃力。
老孙弓着背，枪横在身前，爬的姿势像一只老螃蟹。
常昆有伪装术，并不怕野猪会发现自己，不过，为了让几个老头有点参与感，他没有主动开枪，只是装作去前面看了一眼，又回来了。
“洪大爷，前面山坳里，有三只野猪！”
洪大爷眼睛一亮，跟其他三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四个老兵没有说话，匍匐的姿势没有变，速度也没有快，依旧在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在他们前面不远处，已经能听到前面山坳里野猪的哼唧声，夹杂着短促的蹄子踩碎枯枝的声响。
洪大爷侧头听了一下，又继续往前爬了几步，把枪口架在一截露出来的树根上，等着后面的人跟上来。
常昆原本还想着帮他们查漏补缺，四个老兵多年没摸过枪，不一定能一枪命中。
谁知枪声响起之后，山坳里三头野猪应声而倒。
洪大爷趴在地上，枪口还冒着青烟：“哈哈哈！最大的那头，是老子打中的！”
许久没有打枪，此时打野猪，让洪大爷兴致大发，跟平常那个沉闷的小老头完全不同。
老周从旁边翻了个身坐起来：“放屁，最大那头明明是我打的！”
洪大爷瞪他：“你打的那头是第二大的，我打的是头猪，比你那个大一圈。”
老周不认：“你那头是中了我的枪才倒的！”
洪大爷把鸟铳往地上一磕：“你眼神不好还嘴硬！”
“你才眼神不好，想当年在部队，老子是有名的神射手！”
老刘蹲在旁边，看了一会确定了：“我打中的是左边那头。”
老孙弓着背走过来：“对对！那我打中的是右边那头。”
常昆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三头野猪，又看了看四个老兵，大拇指竖起来：“没看出来，几位大爷枪法不赖。”
洪大爷扬起下巴：“何止不赖，想当年我打小鬼子，那是一枪一个！”
老周冷哼一声：“我打小鬼子的时候你还没当兵呢，跟我显摆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