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林默。
林默也是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
洛仙子点点头。
“正是。”
“公子气质不凡,想必不是寻常人物,妾身斗胆,想请公子为临安赋诗一首。”
赋诗啊...
这对林默来说再简单不过。
随便一首都能让你们见识什么叫做文人。
可转念一想。
不对。
他所记得的诗词,都是前世五千年的智慧精华。
每一首都极其宝贵。
岂能浪费在这烟花之地。
岳母大人不一样,那是为了临安。
他犹豫了一下,也就是这一犹豫,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怎么,作不出来?”
林默转头,旁边桌上,坐着一个年轻公子。
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身锦袍,腰间也挂着成色极好的玉佩。
长得倒是不丑,就是那双眼睛,让人不太舒服。
怎么说呢,一个字:欠!
看人的时候,喜欢眯缝着眼。
那双眼睛正眯着看林默,“作不出来,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这打茶围,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参与的。”
林默挑了挑眉。
那年轻公子站起身来,朝着洛仙子拱了拱手。
“洛仙子,在下不才,愿抛砖引玉。”
洛仙子微微颔首,“公子请。”
那人清了清嗓子,开口吟道:
“临安城外战云深,孤城落日暮烟沉。”
“铁骑森森今将至,不敢辜负眼前人!”
说完,他呵呵一笑。
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
啪的拍在桌上。
“纹银一千两!”
一千两!全场瞬间哗然。
这可绝不是小数目。
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也不过二三十两。
一千两,够一家老小吃喝三十年。
至于什么诗词...
本来听着普普通通,可在这一千两的光环加持下,忽然就高大上了起来。
“妙啊!公子这诗真是绝了!”
“好一个不敢辜负心上人,公子不但心忧临安,更还记挂儿女情长,可真是个妙人。”
一片叫好声响起。
这也是人之常情。
总有人爱拍上位者的马屁,哪怕对方和自己没有半点交集,都会有一种发自肺腑的逢迎。
林默眼中一亮。
好啊!
这临安城中竟然还有如此大富之人!
为了一个花魁出手就是一千两。
这要是太平年间,会成为一桩美谈。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这一千两...能买几匹战马了!
战马不比这个好骑?
这小子,家里得有多少钱?
年轻人看林默再度哑然,心中更是得意。
他和林默并没有什么仇恨,也没有交恶,但就是刚刚落仙子主动搭理此人。
让他心中难受。
凭什么!
无论在哪里,他都应该是最靓的仔。
凭什么这小子,看着比自己还人模人样,气质上好像还隐隐压了自己一头。
这该死的胜负欲!
他看着林默,笑道:
“怎么,还没想出来?”
林默老实点头,“作诗,你确实比我强。”
年轻公子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默会这么痛痛快快的承认。
这个时候不应该恼羞成怒,争辩几句,放几句狠话然后灰溜溜的离开吗?
林默笑道:
“不过,作诗虽然我不行,但有一样东西,一定比你强。”
他这才想起,自己可是皇帝啊。
跟你打什么茶围,做什么诗?
朕看上的直接抢就是了。
还有这小子,可真会结仇啊,惹谁不好,惹皇帝?
“什么比我强?打赏?钱?哈哈哈!”
年轻公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默。
此人面生,绝对不是什么风云人物。
“你能拿出多少钱,十两?二十两?”
“就这点家底,也敢来醉香楼打茶围?”
“还是说你在朝中有人?”
“欸!”
林默隔空点了点他,“这个你倒是说对了。”
“就是朝中有人。”
言罢,林默朝着外面打了个响指。
正在数蚂蚁的魏公公瞬间虎躯那么一震。
陛下发暗号了!
砰——
醉香楼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几十个便衣锦衣卫鱼贯而入。
瞬间把大厅围得水泄不通。
明晃晃的绣春刀齐刷刷的拔了出来。
一些有经验的姑娘,立即蹲在墙角,双手抱头。
魏公公快速观察场上局势,见陛下没事,才稍微松了口气。
躬身站在林默面前。
“陛下。”
“奴才救驾来迟。”
“......”
林默有些无语,他本来只是想侧面装逼一下。
哪知这老东西,竟然这么点破自己身份。
陛下?
这两个字像一颗炮弹炸开。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当今皇帝?
可皇帝怎么会来青楼!
但一想到这位主最近的所作所为,众人恍然。
别的皇帝可能做不出这种事。
但这位皇帝,如此高调的出入青楼,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噗通——
噗通——
整个大殿的人都跪了下去。
各个浑身发抖,战战兢兢。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皇帝来嫖的,还是来扫黄的。
若是后者,后果不堪设想。
就连那台上的洛仙子,也是娇躯一颤,跪了下去。
而那年轻公子,此刻早已经彻底傻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皇帝啊,哪怕是再没权势,再落魄的皇帝,收拾他这样的世家子弟,都跟捏死个蚂蚁一样。
在青楼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事情多了,可谁能想到,对方竟然是一国之君!
“陛下...刚刚...刚刚是我声音大了...”
他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陛下...陛下饶命啊。”
“草民有眼无珠,草民不知是陛下您亲自...草民...”
他语无伦次的开始磕头。
“你怕了?”林默笑道。
“怕...怕了...”
林默本想说一句,怕了就跪好,但突然想起了一句经典名句。
“不,你可不是怕了,你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
正气凛然:
“国难当头,北莽二十万铁骑即将兵临城下。”
“朕在城头部署防御,在街头安抚百姓,彻夜难眠!”
“你们呢!”
“划拳,喝酒,听曲儿,打茶围?”
“王坚将军,战死宣城,三万将士,无一生还!”
“周文举老先生,死谏金陵,头颅悬在城门之上!”
“可你们!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林默指着那年轻公子。
“尤其是你,穿的人模狗样,出手就是一千两,一千两啊!”
“那都是朕的钱!”
“拿着朕的钱在这争风吃醋,朕贴告示募捐,不见你出半个子!”
那年轻公子早就是面无人色,只是一味磕头赔罪。
“魏公公,立即查抄此人底细,看看到底贪污了国库多少钱财!”
魏公公眼中一亮。
服了!真是服了!
他心中有些惭愧。
陛下说去窑子的时候,他还在那傻乎乎的苦谏。
可陛下志向之高远,又如何是自己能猜到的?
原来陛下竟然玩了这么一手。
假装逛青楼,实则在杀这股歪风,在查漏网之鱼!
天威难测啊。
“还有你们!”
林默指了指那群姑娘。
“商女不知亡国恨!”
“朕现在怀疑,你们是北莽派来的探子,想来腐朽我大魏的风气!”
“全部带走,朕要亲自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