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视线定格在她倒地的身影上,那双黑眸,是一贯的淡漠无波。
这一刻,近乎是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宁悦身上。
宁悦身为宁雾的姐姐。
她一惊,大惊失色的,立马冲过去。
她还未到,徐承安先她一步,直接抱起了宁雾。
宁雾耳边嘈杂,浑身发软,小腹疼得近乎晕厥。
她手攥得紧紧的,以此缓解疼痛,耳边是徐承安关切的声音。
宁雾在被徐承安抱着离开的那刹,她抬眼,与谢琮澜的视线相撞。
遥遥相望,他眸底是一片沉寂和漠然。
宁雾闭上眼,隔绝视线。
她的丈夫,对任何人都可以温和亲近,唯独对她是无尽漠然。
哪怕她现在要死了。
宁悦见状要追上去。
徐承安却冷着脸,“宁悦小姐请回。”
他知道宁雾不待见宁悦,何必让她跟着糟心。
谢琮澜迈步过来,没让宁悦继续跟。
宁悦咬着下唇,满眼都是担忧,“她看上去好像生病了,很严重,怎么回事,以前都是好好的……”
徐承安抬眸看了眼谢琮澜,“谢先生,不一起么?”
他是听宁雾说要离婚,可这婚毕竟没有离。
他身为丈夫,怎么能袖手旁观到如此地步。
谢琮澜看了眼徐承安。
宁悦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指腹微微发颤。
她自己也怕,也慌,也需要人陪。
她仰起脸看他,“琮澜,我真的没关系……妹妹她现在一个人,很可怜的。”
越是小心翼翼的模样,就越让人心生怜爱,尤其她现在还怀着孕。
所以她先一步,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
“你去吧,我可以等,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每一个字,都温顺得很。
谢琮澜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动容。
宁雾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颤,视线模糊地望着眼前那一对人。
她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此刻病得站都站不稳。
可他眼里,只有那个温柔懂事、摸着肚子劝他去“关心妹妹”的宁悦。
谢琮澜垂眸看宁悦:“我在这儿,就是最要紧的事。”
一句话,判了她死刑。
他选的从来不是她。
他守的,也从来不是他的妻子。
宁雾喉间一腥,胸口疼得快要炸开。
她明明才是那个被抛下、被忽略、被病痛折磨的人。
可在他眼里,她连“需要被顾及”的资格都没有。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开口:“走……”
纠缠,不过是自取其辱。
徐承安眸色冷沉的看了一眼谢琮澜。
宁雾晕倒了,他还有心思和宁悦你推我来的。
下一秒,徐承安抱着宁雾上车,直接关了车门。
他对司机说:“去中心医院。”
宁悦看着远去的车子,她抬眼看谢琮澜,咬了咬下唇瓣:“琮澜,小雾可能是有些低血糖,她总是挑食,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她去我周爸周妈家,什么都不肯吃,满眼都是嫌弃。”
宁悦口里的周爸周妈,就是宁雾亲生父母。
宁悦从小被他们抚养长大。
自从宁悦被认回后,被宁父宁母养得格外娇。
“只是……我也没有逼迫她离开宁家,毕竟爸爸妈妈也把她当女儿,她好像恨毒了我似的……好像我抢了她的家,我实在没办法,我也心疼她,想跟她和其他姐妹一样。”
谢琮澜目光淡淡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只轻描淡写一句,不带半分情绪:“她是惯坏了,与你无关。”
他没再多提宁雾半个字,视线落回她身上,“你管好你自己,别为旁人委屈自己。”
男人全程不怒不哄,却字字都在偏护她。
宁悦温和的笑了笑,“我也挺羡慕她的……处处有人疼。”
-
车上。
“药……”
宁雾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气流碾碎。
徐承安立刻慌手慌脚翻找她随身的包,指尖触到那盒止疼药时,心都跟着沉了沉。
她就着几口温水吞下药片,脸色白得像纸,勉强挤出一点力气:“别去医院。”
“疼成这样,怎么能不去。”徐承安语气里全是不忍。
宁雾闭了闭眼,声音淡得发虚:“女孩子特殊时期。”
徐承安一怔,终究还是让司机调了头。
止疼药的药效慢慢漫上来,却只是把尖锐的疼压成钝重的闷痛,死死缠在四肢百骸。
宁雾偏过头,对着徐承安轻轻道了声谢。
“你该多顾着点自己,以前从不是这样的。”
他看着她这副强撑的模样,心里发酸,“要不要我给你放几天假?”
宁雾轻轻摇头。
她的时间不多了,一分一秒,都不想白白浪费在无意义的休养里。
徐承安知道她性子犟,劝不动,只能沉沉叹一口气:“实在撑不住,就歇一歇,别硬扛。”
宁雾微微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
宁雾缩在角落,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疼意一**卷上来,从心口蔓延到指尖,冷得刺骨。
她死死咬住牙关,唇瓣泛白,连一声闷哼都不肯漏出来,仿佛连示弱,都成了多余。
一路熬到婚房别墅。
宁雾推开车门,脚下虚浮,几乎站不稳。
徐承安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放心不下:“需要我留下陪你吗?真的不用去医院?”
宁雾回过头,扯出一抹很浅很浅的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只剩一片空茫。
“真的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明白。”
明白她撑不了多久。
明白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真心实意,把她的疼放在心上。
徐承安离开,宁雾回屋,整个人虚弱的瘫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蜷缩着。
她没有开灯,房间里一片黑暗。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门外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谢琮澜回来了。
男人开了灯,一眼便看见蜷缩在沙发的宁雾。
身子骨很薄,看着小小的一团。
谢琮澜眸色深浓,他脱了外套,往她那边走,男人到沙发旁蹲下身,“哪里不舒服?”
宁雾倒是没想到今晚谢琮澜会回来。
毕竟,他回国都是一声不吭的,甚至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宁雾没有看他一眼,“不用你管。”
谢琮澜眸色平静得可怕,“你要谁管?”
他亲眼看着那个男人将她打横抱起,她没有拒绝,甚至虚弱地靠在对方怀里。
“你就这么缺人抱?”
宁雾一僵。
他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知道你有老公吗?”
“身体难受,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告诉我,而是投奔别人,宁雾,你就这么信不过我,还是他比我好用?”
谢琮澜眸色很冷。
谢琮澜的冷,不是怒,是居高临下的淡漠,仿佛她所有的难受,都只是一场闹剧。
宁雾听着,只觉得荒谬又刺骨。
她没说吗?
她说她难受,不想让那个座位。
他怎么回答的?说让她别像小孩子一样耍把戏。
如今又反过来责问她。
真的可笑。
在不爱你的人眼里,连疼都是装的,连快要死了,都是闹。
她沉默着,不再争辩。
反正都要离婚了。
何必再吵,再闹,再自取其辱。
省点力气,多活一刻是一刻。
谢琮澜伸手,不是扶,不是疼惜,而是近乎粗暴地扣住她,要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去医院。”
他的气息逼近,宁雾像被烫到一般,拼命挣扎着抗拒。
谢琮澜动作一顿,忽然低眸,沉寂地盯着她,眼神沉得吓人,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与不耐。
不肯去医院。
下一秒,他薄唇轻启:“所以,是在装病博同情?还是想和徐承安投怀送抱。”
宁雾看着他,浑身发抖,心头揪紧,她都快死了,他竟是这么想她。
这三年婚姻,实在太可笑。
她抬起手。
“啪——”一个巴掌,扇在男人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