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苏元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他想弄你,办法有的是。你不能跟他硬碰硬,得动脑子。”
金吒沉默了片刻,忽然斜了苏元一眼,不阴不阳地道:
“你话里有话。”
苏元眉头一挑:
“我怎么话里有话了?”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金吒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咂摸了一遍,目光落在苏元脸上,“你这话……是不是对陛下收了圣人手书的事,还心怀不满?”
苏元笑容一僵。
“好哇苏元。陛下不过是拿了你的牌匾挂在通明殿上,你就记恨到现在。陛下是什么人?那是三界之主,是圣人之下第一人。你居然敢把陛下比作贼?”
“我要向陛下揭发你!你苏元心怀怨怼,腹诽君上,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罪不容诛!”
苏元哈哈大笑,推了他一把:“滚你的。”
金吒也笑了,顺势往苏元身边凑了凑,方才要回灵山跟惧留孙决一死战的架势,早已丢到九霄云外。
“你在这装啥呢?”苏元斜睨着他,“不就是想让我给你重新找个人,去佛界制衡惧留孙么?”
金吒嘿嘿一笑,倒也不尴尬,伸手揽着苏元脖子:
“我爹都说了,你苏大部堂面子大,路子野,手眼通天,三界里头横着走,让我出门靠着你。怎么滴?帮帮为师不行?”
苏元甩开金吒的胳膊,从怀中摸出通讯灵符,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凑近灵符,只说了四个字。
“小谛小谛。”
对面秒回。
“苏元我在。”
苏元指尖翻飞,飞快地打出一行字:
“我记得,文殊曾对你家主人说过,他可以不必困守阴司,另寻出路。如今灵山诸佛菩萨各有其事,你家主人有没有兴趣回灵山……”
他这段话甚至都还没敲完,谛听的消息便先一步弹了出来。
“世尊是说过,我家主人也确实有脱离阴司、再履三界的想法。不过最近不行。”
苏元连忙删掉打了一半的话,转而问道:
“怎么不行?”
那头沉默了片刻,才回了一句:
“这事儿说来话长,我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跟您细说。”
苏元奇道:
“你都开了个头了,这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谛听:
“咳。法不传六耳。实在是不好意思了,金太子。”
苏元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回过头来。
金吒不知何时已凑到了他身后,抻抻个脖子在那观瞧,恨不得把脑袋塞进通讯灵符里去。
被谛听点破了行藏,金吒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
他干咳一声,悻悻地直起身子,嘴上却不饶人:
“跟条狗也能聊到一起去,谁稀罕看。”
他冷哼一声,脚下祥云往后飘了十来丈,盘膝坐下,闭上眼,嘴里兀自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骂谛听还是在骂苏元。
苏元见他走远了,这才低下头,重新看向灵符屏幕。
谛听的消息已在屏幕上等着他了。
“陛下前些日子亲临地府,与我家主人密谈。”
苏元瞳孔骤然一缩。
陛下什么时候又去了地府?
通明殿朝会上只说是与许旌阳在佛界行走了数月,可从未提过地府二字。
地藏王菩萨是佛界四大菩萨之一,虽说常年坐镇阴司,可名分上终究是佛界的人。
陛下绕过灵山,直接去找地藏密谈,这算什么?
“我家主人随后闭关,却是不知何时出关。”
闭关?苏元眉头紧锁。地藏王菩萨也是老牌准圣了,准圣闭关,少则数月,多则千年。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闭关,未免也太巧了些,陛下刚走,他就闭关,这里面若是没有关联,打死苏元也不信。
陛下跟地藏王谈了什么?
他脑中念头电转,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朝会上,陛下大刀阔斧地调整各部人事,其中有一条,成立了山岳部,黄飞虎任部长,分管四大部洲山川地脉、飞升劫难、巡山监管诸多事务,却唯独不再管阴司。
三界皆知,黄飞虎当年封神,封的是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执掌幽冥地府一十八重地狱,总管人间吉凶祸福,是三山五岳正神之中,唯一一个有阴司权柄的。
如今山岳部升格,他这个部长反倒把手伸不到阴司了。
阴司那摊子事,论理该有人接手。
只是十殿阎罗修为一般,能力有限,好的不学,整日里喝酒摆宴的排场倒是学的很透。
能各自管好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已是勉力支撑,要他们统揽全局、协调各方,那是强人所难。
莫非……
苏元刚想到这里,灵符屏幕上便蹦出了谛听的消息。
“一点不错,我家主人正在炼化那玩意儿,寸步不能离,真的没空回灵山。”
苏元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
看来自己和金吒猜得没错,陛下果然是在布局此事。
将雷部权柄赐给杨戬,将火部权柄交给闻仲参详,又将阴司权柄交给地藏王,接二连三地分赐下去,再加上朝会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任命和调整,陛下这是要把整个三界的权柄重新洗一遍牌。
他收回思绪,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换了个话头。
“说点题外话。你家主人之前不是跟世尊谈得挺好?怎么转头又跟陛下搭上线了?”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不大客气。
但苏元跟谛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头神兽虽然耳听三界、无所不知,可脑子却不怎么灵光,说话也憨直得很,你跟他绕弯子,他反倒听不懂。
果然,谛听半点不觉着冒犯,消息回得飞快。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勾搭?这叫顺应天命,择木而栖。苏部您可不能乱讲。您不知道,大劫期间,什么最重要?”
苏元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什么?”
“风向最重要!三十三天的风,先吹到四大部洲,再从四大部洲吹到幽冥地府,最后才吹到我家主人耳朵里,这中间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在,我家主人有我。”
苏元看着谛听的消息,点了点头。
还真是,三界之内,凡有声闻,什么帝君密议、部堂谋划、圣人心思,恐怕是谛听都能听得到,只是有些事儿他烂在心里不说而已。
谛听消息再次发来:
“确实,有些东西我即使知道了,但是也不好跟我家主人说,苏部您是大劫的劫眼,犹如上次封神的姜子牙。大劫之中,什么都不重要,跟对人最重要。只要跟您在一边儿,总归是没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