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之中,影影绰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群身披各色僧衣的光头,正三三两两穿行在三界通道的光雾之中。
这些僧人哪里见过这等沟通两界、吞吐混沌的先天枢纽?
一个个东张西望,交头接耳,有的对着通道壁上流转的先天符文指指点点,有的捧着留影石不住地描摹记录。
全然不似强闯天庭的凶徒,倒像是一伙儿结伴出行的游客。
南天门外,严阵以待的众神将天兵顿时面面相觑:
“一群和尚?”
“哪来的和尚?”
镜面如水波流转,画面越发清晰。
同时镜面边缘开始浮现出一行行细小文字,正是巡天镜自动勘验出的信息:
【南瞻部洲,宝月净土宗,宝月禅师,地仙修为,无案底。】
【南瞻部洲,华严莲社,正严长老,炼气化神境,无案底。】
【南瞻部洲,清凉寺,慧明法师,筑基期,无案底。】
文字滚动不快,将一个个僧人的根脚、修为、有无前科列得清清楚楚。
众人看得愈发疑惑,忍不住窃窃私语:
“不对啊,这些人大多连天仙修为都没有,怎得会引动巡天镜这般疯狂报警?”
薛恶虎见状,管他和尚道人的,既然撞到枪口上,那边是送上门的功劳。
他当即眉头一竖,厉声喝道:
“一群凡俗和尚,也敢私闯三界通道,无视天规!左右何在?待他们现身,直接拿下,押入天牢问罪!”
“闭嘴,看仔细!”雷震子面色不虞,直接呵斥道,“你想平白惹出东西两界的纠纷么?”
他话音未落,巡天镜面豁然一闪,画面微调,将人群后方几个手持晶石僧人也纳入镜中。
【西牛贺洲,灵山,菩提通讯社驻南瞻部洲特派记者,了尘,天仙修为,无案底。】
【西牛贺洲,灵山,灵山时报特约撰稿,慧光,天仙修为,无案底。】
【西牛贺洲……】
“乖乖,还有西方记者,这是来干嘛?”
“好家伙,连菩提通讯社都来了,这是要闹个大新闻?”
“不对!后面还有!快看后面!”
有人一声惊呼,众人再凝神看去,镜面之中,骤然翻涌起无边无际的黑气,连带着人影也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见得是两个年轻和尚。
“劫气!是劫气!”
“有应劫之人靠近!”
余庆面色凝重,缓缓开口:
“应劫之人身负大劫气运,所过之处,自有劫气相随,这倒不稀奇。他们本身并非天庭钦犯,按理说,不应引动巡天镜这般反应才对。”
“除非……”
他话音未落,巡天镜将将扫到了最后一人。
原本还有些节奏的警报声,骤然间响成了一片尖锐的长鸣,刺耳至极!
“嘀嘀嘀嘀嘀嘀——!!!”
整面青铜镜身,从边缘到中心,瞬间变得赤红如烧。
镜面上一行行金色大字飞速蹦出,快得几乎连成了一片金浪,根本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无数案由接连滚动:
【蟠桃园盗窃案(未结)……】
【兜率宫丹房失窃案(未结)……】
【南天门损毁案(未结)……】
【三界通道损毁案(未结)……】
【天河水军军械失窃案(未结)……】
【擅闯幽冥地府、篡改生死簿案(未结)……】
……
【携带违禁品通行天庭(新增)】
一条接一条,一案连一案。
那金色文字滚动得快到根本看不清具体内容。
只能看到无数案由和“案犯”“嫌疑”“违禁”“擅闯”等字样混作一团,令人眼花缭乱。
终于,那巡天镜再也无法承载如此海量的信息刷屏。
镜子散发出的红光越来越盛,热度炙烤得周围云气滋滋作响,镜身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崩——”
一声脆响自镜面上传来。
在所有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雷部至宝巡天镜,一道狰狞的裂痕凭空绽开!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以那第一道裂痕为中心,向着镜面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炸裂!
“这镜子要撑不住了!”
雷震子反应最快,背后风雷翅猛地一展,身形化作一道电光便要上前,伸手去取那面巡天镜。
谁知他的手刚要触碰到镜身,那镜面骤然爆发出一股灼人的热浪。
“小心!”
哪吒眼疾手快,火尖枪如赤龙出洞,轻轻一挑,枪尖精准地勾住镜钮,想将失控的镜子挑飞出去,远离人群。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那炽烈到极致的红光骤然向内一缩,随即彻底熄灭。
缕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从镜子中袅袅飘出。
巡天镜,
崩了。
众人盯着那彻底暗淡下去的镜面,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那可是雷部监察三界的巡天镜,虽然是个副镜但也是先天灵宝。
就这么……炸了?
短暂的死寂后,张绍率先回过神来,当即踏前一步,冷笑一声:
“韩司长!今日三界通道轮值,是你监察三司负责。”
“交接日志上记载清楚,这镜子交给你的时候可是完好无损的,如今在你当值期间崩毁,你监察三司难辞其咎!”
“这履职说明和情况报告,你韩司长,怕是要从头到尾,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地给我说清楚!”
薛恶虎一听,这脏水是要往自家兄弟和整个新雷部头上泼啊,当即眉毛倒竖,不甘示弱地呛了回去:
“放你娘的屁!”
“这破镜子在你们这些老雷部手里,用了几千年,谁知道里面早就埋下了多少暗伤旧患?平日里装模作样,维护记录写得花团锦簇,谁知是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看,要查就得从头查,从闻太师没上任之前就开始倒查!查个水落石出,看看到底是谁,在拿公器当私产,敷衍塞责,才酿成今日大祸!”
“你血口喷人!”
“你推卸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