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秋雨敲打着落地窗,将窗外的城市晕成一片模糊的灰。
沈知予站在这套住了五年的婚房中央,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玄关处,男人一身熨帖的高定西装,眉眼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不耐烦和算计。他是江承宇,她爱了八年、嫁了五年的丈夫。
此刻,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轻飘飘地扔在她面前。
“签了吧。”
纸张落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沈知予垂眸,视线缓缓下移——净身出户,放弃所有婚内财产,放弃婚前祖传技艺的所有权,甚至……放弃她耗费三年心血研发的方寸生态造景专利。
每一条,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江承宇,”她声音发颤,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体面,“那是我沈家祖传的手艺,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专利,你凭什么拿走?”
江承宇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又冷漠:“凭什么?就凭现在专利人是我。沈知予,你真以为你那点上不了台面的老东西能值钱?要不是我帮你包装、帮你申报,你这辈子都只能蹲在小角落里玩泥巴。”
“玩泥巴?”沈知予猛地抬头,眼眶通红,“那是方寸造景,是非遗,是能改善城市生态、能让老旧社区重获生机的技艺!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我不需要懂。”江承宇打断她,眼神阴鸷,“我只懂赚钱。现在专利在我手上,我就是老板,你就是个弃子。签了字,你还能体面点滚,不签……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
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桂芬扭着腰走出来,脸上堆满刻薄的笑:“知予啊,不是妈说你,女人家天天摆弄那些花花草草像什么话?承宇现在是大老板了,你配不上他。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那套专利,是我手把手教他的,是我把核心数据给他参考的……”沈知予声音发哑。
“谁能证明?”张桂芬双手叉腰,“现在文件上写的是我儿子的名字!你空口白牙,谁信你?我告诉你,今天这房子、存款、专利,全是我们江家的!你一分钱别想带走!”
沈知予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江承宇接近她、追求她、娶她,根本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沈家祖传的方寸造景技艺。
这门技艺能在极小空间内构建完整生态循环,无需频繁打理,抗旱抗涝,特别适合老旧社区、屋顶、阳台改造,市场价值不可估量。
他忍了五年,等的就是今天。
等她把专利完全研发出来,等她把所有核心技术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然后,一脚将她踹开。
“我不签。”沈知予咬着牙,一字一句,“这是我的东西,我不会让给小偷。”
“小偷?”江承宇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捏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沈知予,别给脸不要脸。签了,我给你两千块路费。不签……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城市彻底待不下去?”
手腕剧痛。
心,更痛。
沈知予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五年婚姻,一朝梦碎。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江承宇,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江承宇松开手,理了理领带,不屑一顾,“我只信成功。你这种守着老手艺不肯变通的女人,注定一辈子穷酸。”
他弯腰,捡起离婚协议书,重新塞进她手里。
“给你十分钟。签完,滚出这个家。”
张桂芬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别占着我们江家的房子!赶紧滚!”
沈知予握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纸,指尖泛白。
她环视这个家。
墙上的婚纱照还在,客厅里摆放着她亲手做的微景观,阳台上是她精心培育的苔藓和蕨类……
一切都还在。
可她的家,没了。
她的爱情,她的专利,她五年的付出,全被眼前这对母子啃得一干二净。
十分钟到了。
沈知予缓缓提笔。
笔尖落下,在离婚协议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像在剜心。
江承宇松了口气,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张桂芬更是直接推了她一把:“行了!签完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沈知予没有回头。
她只拿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个祖传的、刻着草木纹路的旧木盒。
那是沈家一代代传下来的,里面装着方寸造景最本源的秘密。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顿住脚步。
没有哭,没有闹。
她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江承宇,属于我的,我一定会拿回来。”
“方寸造景,你不配碰。”
话音落下,她拉开门,走进冰冷的雨夜里。
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也关上了她五年的爱情,五年的婚姻,五年的真心。
雨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头发,浸透她的衣服,冻得她浑身发抖。
沈知予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推送——
【重磅!新锐设计师江承宇发布全新生态造景专利,引领城市绿色新潮流!】
配图上,男人意气风发,站在聚光灯下。
而他身后展示的专利图纸,分明是她一笔一画绘制出来的方寸生态造景图。
沈知予停下脚步,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江承宇,你抢得走专利,抢不走技艺。
你拿得走图纸,拿不走本心。
从今往后,我沈知予,不为情,不为爱,只为自己。
只为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雨幕之中,女人的身影单薄却倔强,一步步消失在城市深处。
她不知道,这一夜的流离失所,将会是她传奇人生的开端。
